哎呦喂,这北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程凤台站在月台上,身上那件呢子大衣都快被雪花铺成白的了,他愣是没动弹一下,眼睛跟钩子似的,死死盯着车站入口那边。手里头攥着的那张火车票,边角都被手心的汗给浸软了-3。远处火车头喷出的白汽,混着这漫天飞雪,把整个站台弄得雾蒙蒙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看不清前路,也望不见来处。

你问我他在等谁?还能等谁,等那个唱《小凤仙》唱得能把人魂儿勾了去的商细蕊,商老板呗-3。这《鬓边不是海棠红小说结局》最抓人心肝的地方,就在这儿了,它没给你个痛快话,而是把你搁在这冰天雪地的月台上,跟程二爷一块儿等,让你心里头猫抓似的,猜那戏台上风华绝代的人儿,到底会不会来-2-8。这开放式的收稍,说是留白,可真是把人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程凤台的腿,站久了就一阵阵地发酸发疼,留仙洞那场劫难留下的印记-3。想当初,他也是个风度翩翩、走路生风的新派富商,谁见了不尊一声“二爷”-2。可这乱世啊,它专磋磨人。曹贵修那小子,心是真狠,也是真有大志,为了端掉日军的九条部,连留仙洞那样的地方都敢拿来当坟场-3。他程凤台被当了诱饵,一声巨响,天塌地陷,还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命是捡回来了,可这条腿……他下意识地挪了挪脚,微微的跛态,是这场时代洪流砸在他个人命数上的一个戳儿。

他又想起自己昏迷不醒那阵子。浑浑噩噩里,总觉得有个声音,远远近近地喊他,喊得撕心裂肺,喊得他都想皱眉让对方歇歇。后来才从别人嘴里知道,那不是梦。是商细蕊,那个平日里在台上眼波流转、千娇百媚的商老板,疯了一样爬上程府的房顶,豁出命去喊他的名字,一直喊到嗓子渗血,人从屋顶摔下来-3。都说戏子无情,可商细蕊那股子痴劲儿,真真是……程凤台心里头一抽,是疼,也是烫。连他那最重规矩、最要体面的夫人范湘儿,都被这股痴劲儿给震住了,默许了那人留在床边没日没夜地守着-3-6。这是《鬓边不是海棠红小说结局》里顶让人心酸又温暖的一笔,它告诉你,在生死面前,许多世俗的框框,是会悄然松动的。

可那痴子,也是真可恨。自己醒了,他倒好,悄没声儿地就走了,什么金银田产,一概不要-3。前些日子自己瘸着腿,亲自把两张去重庆的火车票送到水云楼,话里话外,盼着他能同行。那人倒好,眼皮子一掀,只说:“那天,恰巧有我的新戏《小凤仙》。”-3 瞧瞧,多稀松平常的语气,好像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堂会,而不是可能此生怕是最后一面的诀别。

方才,他确实去戏园子了。躲在角落里,看他在台上。商细蕊扮的小凤仙,正与将军依依惜别,眼里的情,浓得化不开,唱腔婉转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程凤台知道,那是上次喊伤了的嗓子,还没好利索-3。有说法讲,商细蕊后来坏了嗓子,甚至聋了,若真是那样,对于一个戏痴而言,怕是比死了还难受-5-7。台上的他,是在唱小凤仙,还是在唱他自己?程凤台不敢深想。火车不等人,他只得在半途起身,将那缠绵悱恻的唱腔留在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很。

所以,他现在站在这儿,等一个奇迹。雪花落进他脖颈里,化成了冰水,他也感觉不到。范湘儿在车厢里,没来催他-3。她如今是懂了,接受了,这份懂得里,有多少无奈和宽容,只有他们夫妻自己知道。送行的范涟和姐姐程美心也在一旁,神色复杂-3。程美心那眼神,欲言又止,她向来不喜商细蕊,临走前说有事要做,让人心里头直打鼓-2

月台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大得吓人。开车的时间,快到了。

鬓边不是海棠红小说结局,妙就妙在,它把所有的选择权,都推给了那个叫商细蕊的戏子。他是会囿于那座他视为生命的戏台,固守着他“发扬戏曲”的承诺-4,在即将沦陷或已经沦陷的北平,独自面对不可知的未来?还是会在最后一刻,抛下所有的声名、牵绊,甚至可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奔向月台上那个为他白了头的男人?作者水如天儿狠心,她只写到小来发现商老板不见了,然后会心一笑-3-6。这结局,成了千万读者心里的一个结。

有人说,这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商细蕊失了戏,程凤台回了家,两人在乱世中身不由己地走散,那火车站的一别,就是永诀-7。也有人说,作者在微博上暗示过,在她心里,这是个团圆的结局(HE)-7。或许,商细蕊最终还是跳下了戏台,在火车汽笛拉响的最后一刻,冲进了月台,什么话也不用说,就跟程凤台走了。

程凤台看了看怀表,又望了一眼入口。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最后到底等到了没有?

你问我,我问谁去?这《鬓边不是海棠红小说结局》的滋味,就得你自己个儿,在这满纸的文字风雪里,慢慢咂摸,慢慢想。你觉得他来了,他便是在那车厢里,伴着哐当哐当的声响,开始了新的漂泊;你觉得他没来,那程二爷的背影,便是这乱世里,无数求而不得的故事中,最寂寥的一个。

火车,终究是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