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小时候常听嬷嬷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像咱家婉儿小姐这样,生在侯府做嫡女,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不是嘛,林婉儿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裹在锦绣堆里,吃穿用度全是顶好的,连咳嗽一声,全家上下都得忙活半天。但你说这嫡女娇宠生活真就天天蜜里调油?哎呦喂,那可不一定,里头门道多着呢。

婉儿今儿个一早醒来,窗外鸟儿叽喳,丫鬟小翠早就备好了玫瑰露洗脸,衣裳是江南新贡的云锦,上头绣着蝴蝶穿花,光一件够普通人家吃半年。她对着铜镜梳头,心里却空落落的——爹娘宠她是真,可规矩也多得像头发丝,走一步路都得按着《女诫》来,稍不留神就被嬷嬷念叨。这嫡女娇宠生活啊,面上风光,暗地里却是金丝笼子,连笑都得掂量着分寸。这不,刚用过早膳,母亲就派人来传话,说是午后王尚书家夫人来做客,让她好生准备着。婉儿应了声,指尖掐着帕子,想起上回赏花会,她多说了句诗,就被旁支姐妹酸“嫡女就是爱显摆”,心里头那个憋屈哟,简直像吞了团棉花。

午后日头暖洋洋的,花厅里茶香袅袅,王夫人拉着婉儿的手夸个不停:“瞧瞧这通身气派,不愧是侯府嫡女,娇宠着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婉儿抿嘴笑,心里却嘀咕,啥叫娇宠?那是你们没见着俺半夜挑灯学管家账目的苦。自从及笄后,母亲便常提点,嫡女娇宠生活不光是享福,还得担着家族脸面,将来嫁人也要做当家主母,里外都得撑起来。这话像块石头压着,让她连看话本子都得偷偷摸摸。王夫人一走,母亲便叹气道:“婉儿啊,你可得知足,多少姑娘羡慕你这日子。”婉儿点头,眼眶却热辣辣的——羡慕?她们哪知道,俺连喜欢个风筝都得藏着掖着,怕人说嫡女轻浮。

日子一晃到了端午,府里包粽子赛龙舟,热闹得紧。婉儿跟着姐妹们去湖边,瞧见庶妹晴儿和丫鬟们撒欢儿跑,裙角沾了泥也不在乎,笑得像铃铛似的。她低头看看自己一尘不染的绣鞋,忽然觉着没滋味。回房路上,撞见三房婶子嚼舌根:“嫡女又咋样?娇宠生活养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将来有她受的!”婉儿装作没听见,步子却加快,躲进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眼泪吧嗒吧嗒掉。这嫡女娇宠生活,外人看着是蜜罐子,可蜜罐子捂久了,也能闷出酸水来——自由少了,算计多了,连哭都得找没人的地儿。

那天夜里,婉儿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麻雀飞出了府墙,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她偷偷找来纸笔,画了幅小像,里头自己穿着粗布衣在田间笑。嬷嬷撞见吓了一跳:“小姐,这可不合规矩!”婉儿却第一次梗着脖子回嘴:“规矩规矩,俺也是个人,就不能有点念想?”说完自己都惊了,赶紧圆场说画着玩。可打那以后,她竟琢磨出个道理:嫡女娇宠生活哪,就像那绣花的正面,针脚再细也有线头藏背面,光鲜底下全是功夫。她开始学着在规矩里找缝儿,比如管家时偷偷减了份例接济穷亲戚,读书时夹带本游记解闷,虽说提心吊胆,可总算喘了口气。

转眼婉儿及笄满两年,婚事提上日程。父亲相中将军府嫡子,说是门当户对。定亲那日,全府张灯结彩,婉儿穿着大红嫁衣试妆,镜子里的人儿明艳照人,母亲搂着她抹泪:“闺女,你这嫡女娇宠生活总算修成正果了。”婉儿却摸着袖子上的鸳鸯,心想:正果?不过是换个笼子。可奇怪的是,她这回没哭,反倒笑出声——这些年熬下来,她早不是那个只会咬帕子的小妞了,娇宠生活教了她察言观色,也逼她长出骨头,往后天高海阔,说不定能扑腾出点儿自己的路数。

出嫁前夜,婉儿溜去祠堂给祖宗上香,轻声念叨:“俺这嫡女娇宠生活啊,甜里有刺,苦中带香,总算没白熬。”外头月光白晃晃的,像极了小时候偷吃的糖霜。她知道,往后日子还长,可心里那点空落落,早被自个儿填实了——管它娇宠不娇宠,生活嘛,不就是咬着牙找糖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