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深，一个勤勤恳恳的996程序员，此刻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镜子里是张俊美但写满“炮灰”二字的脸。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脑子里有个自称“系统”的玩意儿，正用毫无感情的播音腔给我循环播放《炮灰攻的一千种死法》纪录片-1。
我穿越了，穿进了一本我熬夜吐槽过的耽美小说，身份是里面那个强取豪夺、虐待主角受、最后被正牌攻做成了“人体艺术盆栽”的炮灰攻-1。原主的记忆和系统的剧情简介同时灌进来，搞得我脑仁疼。原主叫顾衍，有钱有势，人渣一个，目前剧情进行到刚把主角受沈清辞抢回府。
“叮！欢迎绑定‘炮灰攻自救指南[快穿]’测试版。”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核心任务：走完原著炮灰剧情线，推动主角攻受感情发展，即可获得重生返回原世界机会。警告：任何导致剧情线崩溃的行为，将立即触发抹杀程序。”
我听完，心里拔凉拔凉的。这算什么自救指南？这分明是“精准投胎指南”和“死亡倒计时手册”！让我去走那个把人折磨致死最后自己也被削成人棍的剧情？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玩这种地狱难度的剧本杀-4？
按照剧情，今晚我就该去“临幸”沈清辞，从而开始他悲惨的后半生和我通往盆栽艺术家的道路。我磨磨蹭蹭走到那间布置得像个刑房的红灯笼厢房门口，心里乱成一团麻。系统在疯狂滴答作响，催促我推进剧情。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坐在床边、一身素衣的沈清辞。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枯潭，和一丝藏得很深的、野火燎原般的恨意-2。原著用大量笔墨描写他的美丽与破碎感，但亲眼见到，那种冲击力完全不一样。这不是纸片人，这是个活生生的、正在承受苦难的人。
我那个程序员兼资深社畜的灵魂在尖叫：这活儿干不了！给多少钱（哪怕是重生）都干不了！
“系统，”我试图讨价还价，“这‘炮灰攻自救指南[快穿]’的底层逻辑是不是有问题？自救应该是避免悲惨结局，怎么是沿着既定死路狂奔？你这程序有BUG吧？”-4
系统冷冰冰回复：“指南逻辑基于‘剧情完整性至高无上’原则。只有完成炮灰使命，才能稳定小世界。请宿主不要质疑核心代码。”
完犊子，跟一段代码讲不通人道主义。硬着头皮上？我怕我手抖，更怕我良心疼。我站在原地，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既然明着反抗会被抹杀，那……“消极怠工”行不行-2？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原著里顾衍那种阴沉油腻的表情，几步上前。沈清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我伸出手……猛地扯过一旁的锦被，胡乱扔在他身上，然后用我能装出来的最不耐烦的语气说：“穿这么少，想病死了讹我医药费？晦气！今晚你睡地板，敢吵醒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说完，我迅速转身，和衣滚到了床上最里面，用后背对着他，心脏砰砰直跳。我这演技，浮夸中带着一丝生硬，生硬里透着十足的心虚-2。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我能感觉到沈清辞那道审视的、疑惑的目光在我背上烧了好久。系统在我脑子里打出一排问号，但大概因为我“推进”了“羞辱主角受”的剧情节点，它勉强判定行为有效，没有启动抹杀。
首夜，就这么在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的操作中，混过去了。
从此，我开始了我的“精分式”任务生涯。白天，我是人前嚣张跋扈的顾家少爷，对着沈清辞各种“言语输出”，什么“你这种出身也配用这么好的墨？”、“画的什么东西，垃圾！”。但等他被我的“恶言”气得眼眶发红（我猜是气的），摔门出去后，我就赶紧把自己书房里那方有价无市的古砚，还有一叠上好的澄心堂纸，让心腹小厮“不小心”落在他那偏僻小院的门口-2。
原著里顾衍会故意让他在大雪天跪在院子里。轮到我了，我照样让他跪，但我会“恰好”在廊下烤火盆吃暖锅，吃得哗啦啦响，辣油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还“不小心”把一整盘没动过的肉片碰翻，全撒在他面前的雪地上。“看着就烦，赏你了，吃完赶紧滚，别死在这儿脏了我的地！”我语气恶劣。看着他默默拾起那些干净肉片，我心里那点负罪感才稍微轻了一指甲盖。我这算啥？用食物侮辱人？但我真怕他饿死冻死啊大哥-1！
系统时不时警告我行为偏离值过高。我就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这不是在践踏他的尊严吗？身体折磨加精神侮辱，标准炮灰流程！效果一样不就行了？你们那个‘炮灰攻自救指南[快穿]’也太死板了，不懂变通！”-4 系统被我噎得数据流乱窜，暂时沉默。
日子在我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欺负中滑过。我发现沈清辞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那里面单纯的恨意好像淡了点，掺杂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探究。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沉默，偶尔被我“骂”急了，会低声顶回来一句，虽然立刻会引来我更“狂暴”的“镇压”，但我心里居然有点欣慰——好歹像个人了。
真正的考验来得很快。原著里一场重要的陷害戏码到来，顾衍设计让沈清辞在赏花宴上“偷”了某贵女的玉佩，使其声名扫地，遭受鞭刑。这是主角攻英雄救美、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也是沈清辞黑化的重要一步-2。
系统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完美执行。我焦虑得嘴角起泡。玉佩我按剧情偷摸塞他怀里了，告发的话也到嘴边了。可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沈清辞苍白却挺直的背上时，我嘴巴像被浆糊粘住了。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我眼尖地看到，那个本该站出来主持公道、拯救沈清辞于水火的主角攻——靖王殿下，正站在人群外围，和一个美貌侍女眉来眼去，压根没注意这边的疾风暴雨！
我勒个去！剧情它自己跑偏了！
电光石火间，我福至心灵（也可能是狗急跳墙），猛地一拍桌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到沈清辞面前，一把掏出那块玉佩，举起来大声说：“都瞎嚷嚷什么！这玉佩是本少爷我昨天赏给他的！怎么，我顾衍的人，身上戴件我的东西，还得跟你们报备？”我故意用嚣张到极点的眼神扫视全场，“谁有意见？站出来让本少爷瞧瞧！”
宴会一片死寂。靖王这才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眉头微皱。沈清辞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系统在我脑内爆发出尖锐的警报：“严重偏离剧情！主角攻受互动关键节点缺失！世界线稳定率下降！启动修正程序……”
我头痛欲裂，感觉灵魂都要被撕开。混乱中，我似乎听到一段扭曲的、仿佛来自系统更深层的电子音：“警告……核心协议冲突……‘怜悯参数’异常升高……与‘炮灰攻自救指南[快穿]’终极指令‘存活优先’产生悖论……重新演算……”
下一秒，警报声和系统的强制压迫感，像被拔了电源一样，戛然而止。
我冷汗涔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变成一片雪花状的乱码，几秒后，彻底黑屏、沉寂。只有最后闪过的一行极小、极快的错误代码，被我捕捉到：“Error：角色‘顾衍’自主意识过载，导致故事生成程序‘炮灰攻自救指南[快穿]’发生不可预测混沌演变……”
周围是众人各异的目光，眼前是沈清辞那双复杂得如同深渊的眼睛。靖王走了过来，神色莫测。
我的盆栽命运，似乎因为我的“不敬业”和剧情NPC的“不开工”，拐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系统宕机了，指南失效了，但我还活着。而我和沈清辞之间，那被我胡乱涂抹得一塌糊涂的剧情，又该怎么继续？
我看着他，他亦回望着我。空气里，那些我刻意制造的侮辱与悄然给予的生机，混杂成一片暧昧不明的迷雾。得，这下真成“自助”了，还是前路未卜、生死自负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