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这疙瘩的老人都说,有些事儿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今天要唠的,就是洪村徐木匠家那档子邪乎事儿,这事儿跟一个道士的预言死死缠在了一块儿,想掰都掰不开。
徐木匠,大名徐鲁班,是俺们村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手艺,专给人打棺材-5。四十岁那年,他婆娘竟又给他生了个闺女,取名秀儿,那是老来得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5。满月酒那天,热闹得很,谁承想一个穿着破烂道袍、背着八卦布袋的道士打门口过-5。有那好事的,非撺掇道士给娃瞧瞧。道士看了襁褓里的秀儿,脸色唰就变了,把徐木匠拉到里屋,压着声说:“主人家,你这闺女……怕是不好养活。”-5 徐木匠一听就火了,这不大喜日子触霉头么?推推搡搡间,差点动起手来-5。最后还是秀儿她娘,俺外婆,心善,给道士缝了衣裳,留他吃了席-5。几杯酒下肚,这道士话又多了,当着一桌人面竟说:“这小女娃娃,恐活不过九岁。”-5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徐木匠抡起斧子就要砍人,道士这才摆摆手,留下一句:“若是到时有难,可以来安县五里铺找我。”便转身走了-5。这话像根刺,轻轻扎在了外婆心里,但看着秀儿一天天伶俐健康地长大,那点阴影也就淡了。

日子一晃就是九年,秀儿出落得聪明漂亮,健健康康,家里早把那晦气话忘到九霄云外了-5。出事那天,是1986年夏天,村里有老人过世,办白事吃豆腐饭-5。外公外婆带着秀儿去了,回来时月色惨白,秀儿追着萤火虫,笑声洒了一路-5。睡前她还跟三姐叽叽喳喳说席上的好吃的,谁能想到,后半夜就出了天大的岔子-5。
三姨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借着月光,看见九岁的秀儿爬了起来。她以为妹妹要起夜,没在意。可过了一炷香工夫,没见人回来,三姨转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秀儿直挺挺跪在窗户前,面向月亮,一动不动-5。三姨颤着声喊她,没反应。她光脚下床去拉,平时瘦瘦小小的妹妹,那时身子却沉得像块石头-5。绕到前面一看,三姨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场景:秀儿眼神直勾勾地没个焦点,嘴里竟在嚼点亮的白蜡烛!蜡烛上满是牙印-5。三姨“啊!!!”一嗓子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夜的宁静-5。

全家人都惊醒了。外公冲进来拉开电灯,秀儿已经软在地上昏死过去,小脸蜡黄,嘴里还含着烛渣-5。三姨吓得浑身乱抖,话都说不利索。更邪门的是,小舅抱来看家的小黑狗,一进这屋就没命地狂吠,被外婆吼了一嗓子后,竟吓得当场尿了一地,夹着尾巴逃回窝里,再不敢吭声-5。这时,外婆猛地打了个激灵,脸色“唰”地白了,她一把抓住外公的胳膊:“九年……那个道士说秀儿活不过九岁……真就应在这当口了?!”-5 全家人的心,一下子坠进了冰窟窿。
天刚蒙蒙亮,外公就揣着干粮,火急火燎地往安县五里铺赶。一路打听,终于在一个破旧道观里,找到了一个名叫查文斌的年轻道士-5。这道士和当年那个潦倒的模样已大不相同,但眉宇间那股气度,让外公一眼就认出了,或者说,感觉到就是他。听完外公语无伦次的讲述,查文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像是压着千斤重担:“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没多问,立刻收拾起一个泛黄的八卦布袋,里面装着罗盘、符纸和些外公叫不上名的器物,跟着外公上了路-5。
说到这里,就得提一提这位查文斌的来历。他可不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他是夏忆在《最后一个道士》里着力刻画的核心人物,茅山派正统的祖印持有者,是“正天道”最后一代掌教传人-1。他的本事,是救人于阴阳缝隙,度魂于无间鬼道,可也因为插手阴阳、逆改命数,自己反而引火烧身,遭了不少天罚阴遣-1-8。所以,他每一次出手,背负的东西都无比沉重。
查文斌赶到洪村时,已是傍晚。他没急着进屋看秀儿,而是先在徐家房前屋后转了一圈,手指飞快掐算,眉头越锁越紧。进了秀儿的屋,只见孩子躺在床上,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牙关紧咬,灌什么都灌不进。查文斌翻开秀儿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掌心,转头对外婆说:“不是病,是魂儿被‘脏东西’勾住,压在‘水阴地’了。九年前我路过,看出这孩子命格清奇却也脆弱,易招阴秽。当时那水库里的‘老朋友’,怕是早就惦记上了。”他说的,正是秀儿那晚回家路过的那片水库-5。
查文斌吩咐准备香案、清水、白米和一只大公鸡。法事就在秀儿屋里做,不让旁人围观,只留徐木匠端着盏油灯在门口。里头先是寂静,随后响起低沉含混的诵经声,那调子古老得让人心头发慌。接着是铜铃清脆又急促的摇响,夹杂着查文斌几声严厉的敕令。突然,屋里传来大公鸡凄厉的惨啼和扑腾声,门缝里飘出的香火味陡然混进了一丝腥气。门口的油灯火苗猛地窜高,变成幽绿色,又剧烈晃动,徐木匠手抖得差点把灯摔了。就在这时,屋里查文斌似乎闷哼了一声,像挨了一下似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门开了。查文斌一脸疲惫,道袍的袖口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沾着水草的破旧红布片,沉声道:“缠上秀儿的是个多年前淹死在水库里的女子,怨气未消。我把它暂时逼回了水下,用符暂时镇住了那一片水域。秀儿的魂,我给叫回来了大半,但还有一缕惊魂落在水边,需要至亲之人,在明日正午阳气最盛时,去水库边喊魂。” 接着,他教了外婆一套喊魂的口诀和步骤。
第二天正午,外婆按吩咐,抱着秀儿贴身的衣服,到水库边,哭着喊:“秀儿啊,跟外婆回家啦……”喊一声,往水里撒一把白米。喊到第三声,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冒出一串气泡,外婆吓得腿软,但还是坚持喊完了七声。回到家,把衣服给秀儿盖上,不到半日,昏睡了几天的秀儿,竟真的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了,也能喝下点米汤了。
徐家上下对查文斌千恩万谢,要重重酬谢他。查文斌却只收了几个干粮,喝了碗清水,摆摆手就要走。临走前,他望着远处雾气蒙蒙的水库,对徐木匠说:“此事未了。我虽暂时压住了它,但它怨念根植于那片水,遇特定时辰或八字弱的人,恐还会作祟。治标易,治本难。”他脸上有种深深的无奈,“就像我明知一些村民命数将尽,逆天而行与阴差相争,最终却也未必能全数救回一样-1-8。有些劫,是命里的;有些债,是地脉积攒的。我能挡下一次,却难保永远太平。” 这番话,说得徐家人心里刚落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后来俺才听说,写《最后一个道士》的夏忆,据说他少年时就曾被一位道士救过,自己还隐有能洞察阴阳事的“阴阳之瞳”-4。难怪他笔下的查文斌那么鲜活,那些法事细节、那种面对命运时的无力与抗争,都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真实感。查文斌后来经历的那些大战邪道、对决阴差、探寻古蜀国神秘遗迹的传奇,都收录在夏忆那套风靡网络、点击超千万的小说里-4-7-8。但俺总觉得,最让俺头皮发麻的,还是秀儿姨这场发生在身边的、真实的“第九年预言”。它让俺知道,有些故事,或许不仅仅只是故事。
秀儿姨后来平平安安长大,嫁人生子,但身体一直不算强壮。而村口那个水库,隔些年总还是会传出些怪谈,有人说在月夜里看到过水边有红影,也有人说听到过女人的哭声。徐家人轻易不让小孩再去那里玩耍。那个叫查文斌的道士,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仿佛他匆匆而来,只为兑现九年前一句沉重的预言,留下一段虚实交织的传说,和一道关于命运与因果、永远值得咀嚼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