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这话说起来可就有年头了,咱得把时光倒回那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年月。在胶东那块地界儿,有个地方真是邪门儿——一边是莽莽苍苍的老林子,一边是哗啦啦响的大海。山里的猎户和海边打鱼的,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讲究。可老天爷偏偏就爱安排些出人意料的事儿,这不,一段让两边人都嚼了又嚼、说了又说的事儿,就打这儿开始了。

山里顶顶有名的后生叫铁山,人如其名,身子骨跟铁打似的,一把猎弓使得出神入化。他那眼力见儿,嘿,林子里百米外松鼠蹿过哪根枝杈他都门儿清。可这后生性子也跟石头似的,闷,见了姑娘就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利索。村里大婶没少为他操心,他倒好,一心只钻他的老林子。

海那边呢,有个姑娘叫阿渔。她爹娘去得早,是吃百家饭、跟着老渔民们风里浪里滚大的。这姑娘有点“怪”,她不大爱说话,有人说她是个半哑巴,可她那双眼珠子亮得像海月出云,能望见老远老远海面上的动静。更奇的是,老辈人偷偷传,这姑娘怕是和海里的“那个”有点缘分,遇到大风浪,她往滩头一站,嘴里念念有词,那风浪好像就能消停几分。渔民们敬畏她,又离不开她,但心里总有点怵,觉得她不似凡人-2

那年秋天,山里的野猪蹿下了山,祸害庄稼不说,还撞伤了人。铁山扛上他那张大弓就下了山,一路追着野猪的踪迹,不知不觉竟追到了海边的林子里。正瞅见那畜生红着眼要冲向一片小木屋,忽然,一个穿着补丁褂子的身影从屋里跑出来,不是躲,反而张开手臂拦在了前面!铁山心里一惊,手比脑子快,弓弦响处,一箭正中野猪脖颈。那畜生轰然倒地。

拦在前头的,正是阿渔。她回头看见倒在地上的野猪和那个握着弓、一脸后怕的山里汉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铁山这才看清姑娘的脸,被海风吹得微黑,却干干净净,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雨后山林里最深最静的潭水。他活了二十多年,心里头一回“咯噔”了一下,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你…你不要命啦?”铁山憋出一句,手心全是汗。

阿渔摇摇头,指了指屋里。铁山探头一瞧,屋角草席上躺着个生病的老婆婆。他明白了,这姑娘是怕野猪冲进屋伤了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铁山心头,有佩服,有心疼,还有点别的啥。他闷声不响,拖着死沉死沉的野猪到远处处理了,把最好的几块肉,悄悄挂在了阿渔的屋檐下。

打那天起,铁山跑海边的趟数就多了起来。有时是“顺路”送点山鸡野兔,有时是说山林里捡到了稀罕贝壳(天知道老林子里哪来的贝壳)。阿渔话少,多半是听,偶尔比划几下,或是浅浅一笑。她会煮鲜美得掉眉毛的鱼汤给他喝,会把他被树枝刮破的衣裳补得细细密密。铁山呢,就给她讲老林子里狐狸怎么骗乌鸦,讲夜里猫头鹰的笑声。一个说得笨拙却认真,一个听得安静又专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山里最强悍的猎户,总往海边跑,去看那个“半哑”的古怪渔娘,这消息像长了脚,风一样刮遍了山坳海沿。有人撇嘴:“哟,这是‘猎户霸上小渔娘’了?山里没女人了,去招惹海里的精怪?”这话头起初带着讥诮和不以为然,觉得是铁石心肠的猎户,一时昏头去“霸占”了个好拿捏的孤女-1

这话传来传去,自然也传到了海边渔霸“独眼龙”的耳朵里。这独眼龙早就觊觎阿渔那股子“灵性”,盘算着要是把她弄到手,逼她为自己“看海”指路,甚至像传说里那样平息风浪,那出海不是稳赚不赔?可比娶个普通婆娘划算多了-2。以前他还有点顾忌那些玄乎的传闻,现在一看,嘿,一个山里莽汉都敢来沾边,他还有啥怕的?

于是,独眼龙带着几个泼皮,大摇大摆堵到了阿渔的小屋前。正巧铁山也在,他本能地把阿渔护在身后,像头护崽的豹子。

“山里来的,这儿没你的事!”独眼龙斜着那只独眼,“这丫头是咱们海边的人,识相的赶紧滚!”

铁山不说话,只是默默摘下了背上那张大弓,手轻轻搭在了箭囊上。那动作沉静,却比任何吼叫都吓人。独眼龙到底是欺软怕硬的主,被那冷冽的眼神和那张能射杀野猪的弓唬住了,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撂下句“走着瞧”,便灰溜溜撤了。

经了这一遭,关于“猎户霸上小渔娘”的闲话,味道悄悄变了。人们开始琢磨,这好像不是“霸占”,倒像是…是那闷葫芦猎户,在用他的法子和力气,死死护着这个无依无靠的渔家姑娘呢!乡里人虽然嘴碎,心里却自有一杆秤。阿渔替人看病送药,帮襁褓里的孩子叫魂,这些好他们念着;铁山为救人生病的老婆婆射杀野猪,他们也瞧见了。再看独眼龙那副嘴脸,许多人心里那点偏见,不知不觉就偏到了这小两口这边。

独眼龙岂会甘心?他恶向胆边生,想出一条毒计。那年春天,鱼群来得晚,渔民们心焦,冒险在天气不稳时出了远海。独眼龙买通了船上的伙计,故意把船引向了有暗流礁石的险地。果然,天色骤变,狂风卷着黑云压来,巨浪像山一样扑向小小的渔船。岸上的人乱作一团,哭喊连天。

阿渔站在最高的礁石上,望着天海之间那一片漆黑,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胸前一枚光滑的旧贝壳,嘴唇飞快地翕动。铁山守在她身边,急得眼睛充血,却不敢打扰她。突然,阿渔猛地转头,看向海湾另一头一处更加危险的海域,拼命比划!铁山瞬间懂了:船在那边!他二话不说,扭头冲下山崖,跳上独眼龙为了显摆拴在岸边的一条小舢板(这大概就叫报应),抓起粗糙的船桨,就朝着阿渔指的方向,迎着劈头盖脸的风浪拼命划去。

那是一场人和天海的拼命。铁山凭着猎人的体格和一股子狠劲,竟然真的在怒涛中找到了即将散架的渔船。他用缆绳,用浑身力气,硬是把几条船拖拽着,往背风的湾岬里拉。都说猎户是山里的君王,到了海上就是旱鸭子,可那一刻,铁山这“旱鸭子”爆发出的力量,让所有老渔民都看呆了。而岸上的阿渔,一直站在那儿,像钉在礁石上的一盏灯,直到看见小舢板的影子从浪里钻出来,她才身子一软,瘫坐下去。

经此生死一劫,“猎户霸上小渔娘”这句话,彻底变了意味。它不再是讥讽或暧昧的流言,而成了一段佳话,一个象征着“守护”与“勇气”的传奇。山里的后生佩服铁山,说他有胆有色,敢为了心上人去闯龙王爷的宫殿;海边的百姓感激阿渔和铁山,说他们是海神娘娘派来的一对护法,一个能“看穿”风浪,一个能“战胜”风浪。连当初说闲话最起劲的婆娘们,如今也改了口:“瞧瞧人家,那叫一个般配!什么霸上不霸上,那是老天爷早就牵好的红线!”

后来呢?后来,铁山在山脚离海最近的地方,盖起了三间结实的新屋。屋后能进山,屋前能望海。成亲那天,山里来了最好的猎手,海边来了最老的渔夫,酒喝干了,歌唱哑了。阿渔还是话不多,但眼里的笑意,比阳光下的海水还要亮。铁山呢,依旧是个闷葫芦,但他学会了补网,阿渔也认得了几样草药。山里的野味和海里的鲜鱼,在他们的锅里炖出前所未有的香气。

再提起“猎户霸上小渔娘”,老人们总会眯起眼,吐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啥‘霸上’啊,那是命里的山,护住了命里的海。山有了海的灵气,才更显厚重;海有了山的根基,才不怕风浪。他们俩啊,是咱这山和海,一起养出来的好儿女!” 这故事就像那山风海雾,滋润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