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人要是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林昊觉得这话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身为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他每天干得比牛多,起得比鸡早,可修为呢?硬是在练气三层卡了整整三年,纹丝不动。看着同期入门的师兄弟一个个突破,甚至有人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为亲传,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甭提了。更雪上加霜的是,因为他无意间撞破了管事的龌龊事,被处处穿小鞋,这个月的培元丹又“莫名其妙”地扣光了。

那晚,林昊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他那处比狗窝强不了多少的杂役房,心里头拔凉拔凉的。前路茫茫,修真世界这么残酷,他一个没背景、没天赋、还没运道的“三无”人员,是不是真的就该认命,卷铺盖回老家种地去?可他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凭什么别人就能呼风唤雨,自己就得烂在泥里?

他鬼使神差地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他捡来的唯一像个“玩意儿”的东西——半截生满锈蚀、剑身还带着裂痕的断剑。这玩意儿是他在后山砍柴时从土里刨出来的,看着古朴,却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跟废铁没两样。可不知为啥,每当心里憋闷得受不了时,摸着这冰凉的断剑,他反而能奇异地平静下来。

“伙计,也就你不嫌弃我了。”林昊对着断剑苦笑,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道狰狞的裂痕。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裂痕最深处的刹那,异变陡生!那截死气沉沉的断剑猛地一震,一股苍凉、古老到无法形容的意念,像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进他的脑海!林昊“嗷”一嗓子,眼前彻底黑了,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拽进了一个无尽深邃的漩涡。

等他能“看”清东西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前方,无光无暗,只有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背对着他。那身影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周身弥漫的并非是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包容万物、又主宰万物生灭循环的浩瀚意志。混沌中有星尘诞生,也有星辰陨灭,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这是哪儿?”林昊舌头打结,腿肚子直转筋。

那道身影并未回头,却有一个宏大、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传来:“沉沦蝼蚁,亦有不甘之意。吾念残存,感应汝心,引汝至此。”

“前辈……您是?”林昊战战兢兢,脑子里闪过说书先生讲的无数奇遇故事,心跳得像擂鼓。

“名号,早已湮灭于时光。后世者,或因吾之道,称吾为……造化剑帝。”那声音平淡,却带着万古的寂寥-2

造化剑帝! 林昊脑子里“嗡”的一声。帝!那可是传说中凌驾众生、触碰天地法则的至高存在!自己这么个修真界最底层的喽啰,竟然见到了帝者的残留意识?虽然只是残念,但这机缘也大得让他头晕目眩。

“莫要欣喜。”那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见吾,非福,或许为劫。吾之‘造化’,非凭空赐予,乃夺天地之机,逆既定之命。道路之艰,十死无生。汝,可还敢受此因果?”

林昊愣住了。不是直接传功灌顶、一步登天?反而有生死大劫?他眼前闪过管事那嘲弄的嘴脸,闪过同门轻视的眼神,闪过自己无数次在深夜无人处拼命练习却毫无寸进的绝望。怕死吗?当然怕。但一想到要继续那种毫无希望、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一种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那宏伟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要力量!我要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九幽黄泉,我也认了!请帝君……赐教!”

那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点微光从那身影中分离,没入林昊的眉心。海量的信息瞬间爆炸开来,并非具体的功法招式,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造化剑意的种子-4-9。它不教你怎么出剑更快,而是让你去理解何为“生灭”,如何于绝境中窥见一丝“造化”之机,将对手的力量、乃至周围的环境都化为自身“造化”的一部分,夺其根基,成己之道。这路子,太霸道,太逆天!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半截实物断剑也发生了惊人变化。锈迹剥落,露出其下暗青如苍穹的本色,虽仍残缺,却自有一股吞吐日月的内蕴。剑身靠近断口处,两个古老的符文隐约浮现——青冥-4

“此剑,名‘青冥’,随吾半生,今亦残破。望汝……莫要辱没它。”声音渐行渐远,连同那片混沌景象一起缓缓消散,“记住,造化之道,始于微末,见于逆境。汝所见之‘绝路’,或正是汝‘造化’之始……”

林昊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依旧躺在破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截现已焕然一新的“青冥”断剑。刚才的一切似梦非梦,但脑海中那道关乎“生灭造化”的剑意真种,以及手中断剑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联系感,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人生,从这一夜开始,拐上了一条截然不同、危机与机遇并存的险路。而“造化剑帝”这个名号,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轨迹。他隐约感觉到,这位神秘帝君将“造化剑意”传下,似乎并非随意为之,背后或许牵扯着连时光都无法磨灭的宏大因果与未竟之事-2。而自己,这个渺小的练气三层修士,已然身不由己地卷了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昊表面还是那个受气的杂役,暗地里却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毫无头绪地苦练宗门那点粗浅功法,而是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对脑海中那缕“造化剑意”的感悟上。这玩意儿玄乎得很,它不直接增加你的灵力,却让你对力量、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说那次,他又被派去清理后山一处废弃的矿洞,那管事明知道里面有微弱的地煞阴气溢出,故意整他。换了以前,林昊只能硬扛,回去起码躺三天。可这次,当他运起那点微薄的灵力,试着去感受“造化剑意”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感知到地煞阴气中那狂暴的“毁灭”特性,同时也“看”到了阴气深处,因岁月沉淀而孕育出的一丝极阴“生机”。福至心灵,他下意识地引导体内灵力,模仿剑意中“夺机”的韵律,竟然将那丝极阴生机缓缓抽离、吸纳。

过程凶险,冻得他血脉都快僵了,但成功的那一刻,一股精纯的寒属性灵力在他丹田化开,抵得上他苦修数月!更重要的是,他对“造化”二字的理解深了一分:毁灭之地,亦藏新生之机。

这就是造化剑帝的道吗?于死境中夺生机,化外力为己用。这路子,简直是为他这种资源匮乏、身处逆境的人量身打造的“邪道”!林昊心中对那位不知存在于何时的帝君,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敬畏与感激。

当然,好处不是白拿的。随着他一次次在险境边缘试探,用“青冥”断剑和造化剑意艰难地“掠夺”灵气、药材精华甚至是对手攻击中的部分力量,他发现自己被“标记”了。冥冥之中,似乎有模糊的视线开始扫过他这片区域。有一次,他在山中尝试引导一场小雷雨中的雷霆气息时,天空的乌云竟诡异地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巨眼,朝他瞥了一眼,虽然瞬间散去,却让他魂飞魄散,病了大半个月-7

“小子,你修炼的东西,很有趣,但也……很招恨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他心底响起,是“青冥”断剑中一道极其微弱的残留意识,时醒时睡,“老主人当年,就是走这条‘夺天地造化’的路子,得罪了不知多少存在。你得了传承,这因果,自然也背上了。那些东西……快注意到你了。”

林昊背脊发凉,他终于对“造化剑帝”那句“或许为劫”有了切肤之痛。这位帝君的敌人,恐怕恐怖到超乎他的想象。他现在就像黑夜中举着火把的孩子,既靠火把照亮前路(获取力量),也吸引了黑暗中猛兽的注视。

危机逼迫他更快成长。凭借造化剑意的玄妙和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掠夺”,他的修为开始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蹿升。四年后,宗门大比。

当年欺辱他的管事,如今已是内门一个执事的狗腿子,修为练气七层。他特意挑选林昊作为对手,想在擂台上“失手”废了他,以绝后患。

擂台上,面对执事弟子凌厉的火焰刀法,林昊起初节节败退,身上多处焦黑,看似随时会落败。台下嘘声一片。但无人发现,他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他在“感受”对方灵力运转的节奏,火焰中“燃烧”与“释放”的韵律。

“就是现在!”林昊眼中精光爆射,一直示敌以弱的他,手中那截始终被嘲笑为“破铜烂铁”的青冥断剑,第一次在公众前扬起。没有华丽的光效,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剥离”与“夺取”的意境弥漫开来。

执事弟子志在必得的一刀斩下,却感觉刀上的火焰灵力莫名地流失、瓦解,反而被对方那截断剑引动,化作一股精纯的热流倒卷而回,重重轰在他自己胸口!

“噗——”执事弟子倒飞出去,满脸难以置信。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一位白发长老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林昊手中的青冥断剑,以及他身上那缕还未完全散去的独特道韵,脸上闪过极度的震惊与……一丝恐惧?他嘴唇微动,传音给身边另一位长老:“那股意韵……错不了,虽然极其微弱,但那是……‘掠夺造化’的味道。难道……上古那位的传承,又现世了?”

林昊收剑而立,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因“掠夺”对方部分灵力而翻腾增长的力量。他赢了,赢得了进入内门的资格,也赢得了暂时的喘息之机。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宗门高层的疑心,暗处未知存在的注视,还有脑海中那愈发清晰、仿佛指引着某个方向的造化剑帝的传承呼唤,都让他明白,这条路无法回头。

他握紧了青冥,指尖拂过“青冥”二字。帝君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帝君未走完的路,或许将由他踉跄前行。是成为造化之下的尘埃,还是穷尽造化,斩出新天?林昊望向云雾缭绕的远山,眼神初显峥嵘。他的故事,关于蝼蚁的挣扎与帝者的因果,这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惊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