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闲第七次换座位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今助理,你是觉得我身上有传染病?”

陆沉舟把钢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十几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市场部总监偷偷咽了口唾沫,用余光瞄向角落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女人。

今闲指尖发凉,面上却撑出一派从容:“陆总说笑了,我只是习惯靠窗的位置。”

“你上上周靠窗,上周靠门,前天靠角落,今天——”陆沉舟忽然站起来,绕过会议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你想靠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今闲闻到了一股冷杉木的气息,很淡,却极具侵略性。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腰抵住桌沿,退无可退。

陆沉舟垂眸看她,目光像在打量一只试图装死的猎物:“今闲,你躲了我三个月,真当我不知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尖叫:陆总什么时候跟这个新来的小助理有这种关系?不是说是人事部随便招的实习生吗?

今闲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弯起嘴角:“陆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跟您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交集?”

陆沉舟忽然伸手,从她工牌后面抽出那张藏得严严实实的照片。

今闲脸色骤变。

那是一张拍立得,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画面里是五年前的毕业晚会——她穿着白裙子,被一个少年搂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少年的脸拍得不清楚,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枚黑色的耳钉。

“这张照片你保存了五年,”陆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现在跟我说没有交集?”

今闲指尖发颤,面上却笑得滴水不漏:“陆总认错人了。这是我前男友,您跟他长得像?我回头看看——不太像,他比您温柔多了。”

这话说得狠,摆明了是往陆沉舟心上扎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以为陆沉舟会发火。这位爷的脾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二十六岁接手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三年内做到市值翻十倍,手段狠辣,杀伐果断。圈内人送外号“活阎王”,没人敢在他面前喘大气。

可此刻,陆沉舟没发火。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可怕,而是因为温柔得不正常。陆沉舟的温柔,比他的冷漠恐怖一万倍。

“前男友?”他慢条斯理地把照片揣进自己西装内袋,“好,那我就先当前男友。”

今闲:“……”

“但我提醒你一句,”陆沉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躲一次,我追一次。你再躲试试?”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声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今闲站在原地,脸上的从容终于碎了个干净。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她用了五年时间躲开陆沉舟,花了三个月在陆氏集团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结果这个男人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她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闲,五年前你欠我一个解释。今晚七点,陆氏顶层,不来后果自负。——陆沉舟”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别想着辞职。你的档案我已经锁了。你再躲试试。”

今闲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认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陆沉舟,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躲?

五年前那场毕业晚会之后,她亲眼看见陆沉舟的父亲拿着一张支票去找她妈,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女儿配不上我儿子,拿着这笔钱,离开这个城市。”

她妈没要那张支票。

但第二天,她妈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而陆沉舟的父亲,在那天下午刚好出现在事故路段的监控里。

今闲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看向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陆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张拍立得,指尖轻轻摩挲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

他身后,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陆总,今小姐的资料查到了。五年前她母亲车祸去世后,她就离开了本市,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您父亲那边——”

“继续查。”陆沉舟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我父亲那段时间的所有行踪,全部调出来。”

助理犹豫了一下:“陆总,如果查出来跟董事长有关——”

陆沉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他父亲笑得慈眉善目。

“那就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助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晚上七点,今闲站在陆氏顶层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选一个。”他把文件推过来。

今闲低头看去——第一份是结婚协议,第二份是她母亲车祸的全部调查卷宗。

“选第一份,我把第二份烧了。选第二份,我帮你把你母亲的案子翻过来,但条件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躲我。”

今闲的手悬在两份文件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陆沉舟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得像刀:“今闲,五年前你欠我的,不止一个解释。你欠我一条命。”

今闲瞳孔骤缩。

陆沉舟缓缓开口:“那天晚上你说去给我买生日礼物,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找了你一夜,第二天早上接到电话——你妈出车祸的地方,离那家礼品店不到两百米。”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你看到什么了?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今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那个雨夜,她买完礼物出来,看见陆沉舟父亲的车停在路边,她妈站在车窗外,雨水打湿了全身。她看见那个男人递出一张支票,看见她妈摇头,然后那辆车启动——她妈被拖行了十几米。

她想冲过去,但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别过去,你过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是陆沉舟父亲身边的秘书,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你母亲已经签了协议,她会带着你离开。如果你现在冲出去,明天的新闻就会是‘单亲母亲碰瓷豪门,意外身亡’。你觉得有人会信你吗?”

今闲不信。

但她妈在被抬上救护车之前,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说了一句让她崩溃的话:“小闲,离陆家远一点,越远越好。”

她妈不是在怕陆沉舟的父亲。

她是在怕今闲。

怕她查下去,怕她卷进去,怕她步自己的后尘。

今闲没有听她妈的话。她查了,查了整整五年,把所有证据藏在加密硬盘里,等一个翻案的机会。

可陆沉舟今天告诉她,他要亲手把他父亲送进去。

“你不怕陆家完蛋?”今闲声音沙哑。

陆沉舟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陆家完蛋关我什么事?我要的从来不是陆家。”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要的从来只有你。”

今闲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选了第二份文件。

陆沉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却让整个办公室都亮了几分。

“好。”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警笛声。

今闲震惊地看向他。

陆沉舟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今闲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她妈对她说“离陆家远一点”。

她想,妈,对不起,我没做到。

但我向你保证——

这一次,我一步都不会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