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这事儿说起来您可能都不信,但确确实实发生在我身上了。我叫李建国,去年冬天在老家阁楼翻腾那些老物件的时候,一脚踩空,从木梯子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一个半旧的米缸沿上。当时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好家伙,满鼻子都是混合着干草、泥土和淡淡霉味的空气,耳边听见的是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叮叮当当,敲得我心里直发慌-10。
我愣是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懵了整整一上午,才把脑壳里那些乱窜的记忆捋顺溜喽。现在是公元一九七六年,地点是我老家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李家村,而我,成了十六岁的自己。最离奇的是,我脑子里多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嘿,就跟小时候听评书里说的“袖里乾坤”似的,心里一想就能进去,一片灰蒙蒙的空地,望不到边,东西放进去啥样,拿出来还是啥样,时间在那疙瘩就跟停了似的-9。

我爹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自家卷的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娘在灶间忙活,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掺着星星点点的地瓜干。我小妹瘦得像根豆芽菜,眼巴巴地盯着锅里。这就是我家,不,是这年头绝大部分庄稼户的缩影。肚皮都填不圆,谈啥别的?我心里那个急啊,我知道往后的几年,光景也差不多,直到包产到户,日子才能缓过点劲儿来-6。
这时候,我忽然琢磨起我脑子里这个“地方”来。空间囤粮回到六七十年代——这事儿听着玄乎,可落到实地,头一个要命的难题就是,粮从哪儿来?我自个儿家都快揭不开锅了,生产队粮仓里头那点粮食,那是集体的命根子,动不得。我这“空间”眼下就是个高级点的仓库,可仓库再好,没货也白搭啊-2。
我开始了我的“筹备”工作,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先是后山。那时候山上林子密,野物也多些。我趁着农闲,跟着村里老猎户(其实也就下个套子,抓点小野物)往山里钻。掏鸟蛋,逮野兔,运气好还能弄到只瘸腿的獾子。这些东西,自己家舍不得吃,我都悄悄收拾了,心念一动,就挪进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您别说,看着那空间角落里慢慢堆起来的一点肉食,我心里头踏实了一点点,虽然少,但关键时刻,这就是救命的油水-5。
机会来得偶然。秋收后,生产队要派人去公社粮站送公粮。我爹是队里的老把式,这差事落到了他头上。我跟去帮忙。交公粮的场面,我这辈子忘不了。一个个粮囤像巨大的蘑菇立着,空气里弥漫着新稻谷的香气-2。交粮的过程严格得很,过风车去杂质,过磅秤,最后才倒入粮站那高大的粮囤里。就在过磅后往粮囤里倒粮食的时候,难免有些洒落在地上的“土粮”,夹杂着土坷垃和瘪谷。粮站的人管得不严,这些扫起来通常也就喂牲口或者处理掉了。我眼尖,跟着清扫,趁人不注意,把我扫到的那一堆里成色好点的谷粒,悄悄拨拉到一旁,用脚轻轻踢到麻袋后头的阴影里,再找机会用手一把把抓了,心念急转——收!就这么蚂蚁搬家,一趟下来,我那个空间里,竟然多了小半袋还算干净的谷子-10。
回到家,我激动得半夜没睡。这点粮食,撒在集体的大粮囤里不起眼,可放进我的空间,那就是独属于我家的、不会霉烂不会少的分量。我开始更加留心地里的出产。队里分红薯,总有些挖破皮的、个头太小的,容易烂,不好存。我家分到的,我撺掇我娘,把那些品相不好的先挑出来。我娘心疼,但觉得我说得在理。晚上,我瞅着那些带伤的红薯,试着把它们挪进空间。过了几天拿出来一看,嘿,伤口干瘪了,愣是没继续烂下去!这可解决大问题了-1。
靠着这点微薄的本钱和空间保鲜的奇效,我家的境况悄悄起了变化。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家连野菜粥都喝不匀。我家锅里,却能偶尔飘出点实实在在的米香——那是我从空间里小心量出来的一点米,掺在大量的野菜和红薯干里。我妹蜡黄的小脸,眼见着有了点活泛气色。我爹我娘虽然疑惑家里那点存粮咋这么“经吃”,但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有吃的就是天大的好事,谁也没深究,只以为是老天爷可怜见-6。
可我这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看着我熟悉的乡亲们,尤其是那些家里娃娃多、劳力少的,眼窝一天天深下去,走路都打晃,我心里跟猫抓似的。我这点偷偷摸摸的“空间囤粮回到六七十年代”的把戏,能救得了自己一家,可救不了这一村子的人。有一回,村东头的铁蛋家小子饿晕在田埂上,我正好路过,手里攥着半个准备偷偷塞给我妹的烤红薯,那红薯还是我用空间里存下的破皮红薯烤的,香得直往鼻子里钻。我看看手里温热的红薯,再看看地上那孩子青白的脸,那滋味,真比饿肚子还难受。最后我把红薯掰了一大半,塞进那孩子嘴里,看着他无意识地吞咽,我心里头那股子憋闷,简直没法说-7。
我意识到了这“空间”给我的第二重考验。它给了我一点超越时代的便利,让我能在这困顿的年月里,为自家谋一丝安稳。可当这安稳是建立在目睹他人苦难而无动于衷的基础上时,它就像一块烧红的炭,揣在我怀里,烫得我心焦。光会“囤”不够,还得琢磨怎么“用”,而这“用”的分寸,比从粮站地上扫点土粮难上千百倍-9。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和思考。我们这片地方,其实水土不错,但作物品种老,耕作法子也旧,产量死活上不去。我就想起后来推广的那些良种,还有科学施肥、合理密植啥的。我脑子里那个空间,能不能在种子上下功夫?第二年开春选种的时候,我盯上了队里留的玉米种。我借口帮忙,挑了些看起来最饱满健壮的棒子,偷偷剥下一些粒儿,挪进了空间。我想试试,经过空间“存放”的种子,会不会有点不一样?同时,我借着去公社的机会,开始偷偷搜集各种能找到的书籍、报纸,但凡跟农业技术沾点边的,都想办法弄回来,晚上就着煤油灯那点豆大的光,拼命地看,把那些增产的法门,一点点记在心里-4。
我更留意起村里的能人。比如那个说话有点结巴、但侍弄庄稼特别细心的“老闷叔”,还有那个年轻时在外闯荡过、见识广的“刘老倌”。我常凑到他们跟前,听他们讲古,讲庄稼经,把我从书上看来的一点东西,揉碎了,变成他们能听懂的大白话,装作好奇的样子问:“老闷叔,你说这玉米要是株距再宽那么一点点,通风是不是更好?”“刘伯,我听说有的地方用一种叫‘磷肥’的东西,咱这地能用不?”他们起初不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子瞎问。可问得多了,特别是当他们发现我指出的地方,后来确实出了点小问题(那是我结合了一点后世的常识判断的),他们看我的眼神就有点变了-3。
时间就这么在提心吊胆和悄悄摸索中流过。我空间里的存货依然不多,但品种慢慢多了一点,除了粮食,还有点应急的草药(跟村里赤脚医生套近乎认来的),几样紧要的工具(从废品站淘换的)。更重要的是,我心里头那张如何利用“空间囤粮回到六七十年代”这点特殊优势的蓝图,渐渐清晰了起来。它不仅仅是个仓库,它是我保存希望火种、试验微小可能性的“安全屋”。直接拿粮食出来救济,风险太大,也非长久之计。但如果能借助它,结合我脑袋里那点来自未来的模糊记忆,影响一两个人,改进一两种方法,或许就像蝴蝶扇动一下翅膀,能在未来引起一丝不一样的风-8。
那年夏天,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村边小河涨水,冲垮了一段田埂,淹了十几亩眼看要抽穗的稻子。队里上下愁云惨雾,这损失,到年底分口粮时就得从每个人碗里扣。就在大伙儿唉声叹气的时候,我爹和我,还有被我说动的老闷叔,带着我们偷偷用空间里保存的、格外健壮的稻种在自留地边角育出来的一小片秧苗,找到了队长。秧苗看着就比普通的青壮、有劲。我们说,可以试试用这些苗去补种被冲得最厉害的那块地,死马当活马医。队长看着我们,又看看那些秧苗,猛抽了几口烟,最后把烟屁股一扔,踩了一脚:“中!就这么办!总比全撂荒强!”
补种的那片地,后来长势竟然真的比其他地方好上一截。虽然最终产量还是受了影响,但毕竟挽回了一些损失。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我爹和老闷叔有门道。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秧苗的根,扎在我那不能与人言的灰色空间里,也扎在我日日夜夜悬着的心上。风调雨顺的年代,“囤粮”是锦上添花;在这青黄不接、靠天吃饭的岁月,“空间囤粮回到六七十年代”这桩奇遇,逼着我学到的第一课,不是如何攫取,而是如何像守护火种一样,守护那一点微末的、可能让日子好过起来的希望,并且要找到最稳妥的方式,让这点希望,能见得了光,能真正在这片苦涩的土地上,扎下根去-10。前面的路还长,但至少,我好像摸到了一点方向,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空守着宝山,心却慌得没着没落了。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让我回来一趟,除了吃饱肚子之外,还得琢磨明白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