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这一觉醒来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不是宿舍的天花板,竟是破草棚子漏下来的光。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耳边叽里呱啦是些半文不白的方言,还夹杂着几句广府话。“呢个后生醒咗!”“真系命大,从咁高跌下来都冇事。”我懵了好一阵,才从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和那股子不属于我的、来自未来的庞大信息流里搞明白——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学生,竟重生到了1855年的南洋,附身在一个刚从太平军里逃出来、名叫徐炜的小头目身上。眼前这帮围着我的,是婆罗洲蜑家人和挖金矿的华人兄弟-2

最初的迷茫过去,一股滚烫的热望猛地顶上了心头。这可是十九世纪中叶啊!老家那边正遭着洋人的欺辱,太平天国折腾得厉害,老百姓苦不堪言-3。而在这海外,华人勤勤恳恳,却像没娘的孩子,被荷兰鬼、西班牙鬼还有那些土王欺负,兰芳共和国那样的基业也朝不保夕-2。我摸了摸怀里,除了几块干粮,竟好像揣着一团火。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开:“重生:我在19世纪当列强,乜嘢係列强?唔系天生嘅,係打出来、建出来嘅!我要喺呢度,为华人打翻一片天,建一个佢哋唔敢睇小嘅国度!”这不是空想,我脑子里那些近代史知识、军事组织架构、初级工业原理,就是最强的金手指-2

第一步是活下来,然后拉队伍。我在蜑家人的帮助下,躲过了追捕,跑到偏僻的蜞蜞岛。靠着“招工”的名义和“同饮一杯酒,便是自家人”的江湖气,我把那些被卖猪仔过来、走投无路的华工壮丁聚拢起来-2。练兵是个麻烦事,我自己是个半吊子,幸好救了个落魄的普鲁士军官奥斯卡,让他当教官。我嘛,就负责“思想鼓动”,把“为了自己一块地,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大白话,天天讲,反复讲。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谁不想有个奔头呢?慢慢地,我们这支小小的“兴汉军”有了点模样-2

机会很快来了。婆罗洲的江湖也不平静,三合会的兄弟和沙捞越的“十二分公司”正跟英国白人罗阇布鲁克干仗,邀我们入伙-2。我带着队伍就去了,不为别的,就为打出名号,抢一块立足之地。仗打得很惨烈,土枪土炮对上洋枪,但我们敢拼命,再加上我偷偷摸摸用未来知识改良了点火药配方(其实就记得大概,试错了好多次,差点炸着自己人,真系“扮鬼扮马”),居然打赢了几场关键仗。战后分地盘,我一点没客气,沿沙捞越河划了块好地方-2。兄弟们推我当老大,1856年,我在众人簇拥下称了“魏王”,国号就定“魏”-2。祭天那天,海风吹着“魏”字大旗猎猎响,底下是几百张黝黑、激动、望着我的面孔。我心头那股火更旺了,“重生:我在19世纪当列强”,唔係做个土皇帝就够。我要建的是一个能挺直腰杆,能跟荷兰鬼、英吉利鬼坐在一张桌子上讲话,甚至能定规矩的强国-2。光靠兄弟义气不行,得有一套法子。

治理地盘,头疼的事一堆。最大的问题是,兄弟們几乎全是光棍,人心不稳。这好办,打败了土著势力,俘虏的女人不少。我定下规矩,立功的将士,可以优先“分配”,象征性收十两银子,钱不够?没事,官府提供“老婆贷”,慢慢从饷银里扣-2。政策一出,军心大振,个个打仗不要命。接着是剪辫子,我下了死命令:“想跟我魏王吃饭,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这不仅是跟清朝划清界限,更是用一种最外在的方式,筛选出真正愿意跟旧世界决裂、跟我走的人-2。然后就是建乡学,让娃娃们认字;招揽手艺人,开铁匠铺、修船厂;最重要的是,砸锅卖铁,托关系从澳门、广州请师傅,甚至通过传教士的渠道,搞来几台旧蒸汽机和机床,在坤甸悄悄办起了第一个小兵工厂-2。我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更出话语权。

真正的考验来自荷兰人。红毛鬼视婆罗洲为禁脔,哪能容我们坐大。他们的战舰开到了坤甸外海,炮口黑黢黢地对着我们简陋的码头-2。城里人心惶惶,有人偷偷来找我,劝我服个软,纳贡称臣算了。我把茶碗往地上一摔,指着海的方向吼:“纳贡?我纳佢老母!荷兰鬼係乜嘢?係强盗!你今日让一寸,佢听日就敢进一尺!我哋华人喺南洋,就係让得太多,先至处处受人欺!”我召集全军,站在高处喊话,声音带着破音的愤怒,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兄弟们!后面就是我们的厂子,我们的学堂,我们刚分到手的田和婆娘!荷兰鬼的炮一响,这一切全都完蛋!你们是想回去做猪仔,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抢走,还是跟我一起,把这群红毛鬼打回海里去?”“打回去!打回去!”吼声震天-2

仗打得极其艰苦。我们的“海军”就是几十条改装过的商船和渔船,对上荷兰的炮舰,就像小孩对大人。但我们熟悉水文,敢打接舷战,用土制的手榴弹和玩命的跳帮。陆地上,我利用丛林地形节节阻击,用冷枪冷炮消耗他们。最关键的一战,我们伏击了荷兰人的补给队,缴获了重要的弹药,还第一次抓到了几十个白人士兵俘虏-2。这一下,形势微妙起来。荷兰国内舆论哗然,他们的议会开始质疑这场战争的代价。而我,则通过这些俘虏,第一次尝试着进行“外交”谈判。我让人把俘虏好吃好喝养着(伤也给治),然后放出话去,想要人?拿机器来换,拿技术图纸来换,或者,承认我们在沙捞越的实际控制权-6

荷兰人最终选择了谈判桌。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他们同时要在欧洲盯着普鲁士,在非洲跟英国勾心斗角,在东南亚,他们拖不起-2。当荷兰特使那张高傲又憋屈的脸出现在我简陋的“王府”时,我知道,我们熬过了第一关。签下那份停战协定的晚上,我独自走到海边,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我摊开手,手里仿佛握住了历史的脉搏,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胸中激荡。“重生:我在19世纪当列强”,这条路我终于蹚开了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列强之位,从不是别人施舍的,是在你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智慧,让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你的时候,自然就到手了。而我的力量,就来自于脚下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愿意跟我一起拼命的人-2

这之后,道路豁然开朗。兰芳共和国的残余力量主动来投-2。法国人在越南搞事,我暗中支持当地反抗武装,给他们卖武器,让法国人陷在安南的泥潭里-2。英国人为了牵制沙俄在远东的扩张,居然主动找上门,默许甚至暗中支持我们在北婆罗洲的行动-2。我用生丝、锡矿换回更多的机器和技术工人,小小的魏国,竟有了轧钢厂、电报局,甚至开始自己仿制后膛步枪-2

站在新建成的瞭望塔上,俯瞰着初具规模的港口和冒烟的工厂,我忽然想起原本历史轨迹里,这个时代华人在海外和国内遭受的无数苦难与屈辱。一股混合着庆幸与沉重的情感压在胸口。庆幸的是,我抓住了那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改变了这一隅之地的命运;沉重的是,我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北方的巨兽正在崩塌,东边的岛国即将露出獠牙-3。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图书馆里对着史料扼腕叹息的学生了。“重生:我在19世纪当列强”,这不再仅仅是一个目标或口号,它是我每一天都在呼吸的空气,是我脚下正在夯实的土地。列强棋局已经摆开,而我,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执黑先行,已然在南洋落下了一枚重重的棋子。未来的路还长,但方向,就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