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剑神宫的战兽界,空气里永远混杂着灵草、兽皮和某种深埋土壤里的洪荒气息。姜晨深吸一口气,这股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下稍安。自从突破到封侯层次,神兽养殖系统那些真正吓煞个人的功能——像啥子血脉研究、批量制造——总算能瞅见了,可这魂力消耗也跟流水似的,哗啦啦地不见底-2。他来这儿讨个差事,不光是为了挣贡献点,更是眼馋这战兽界里成千上万、五花八门的战兽血脉。系统里那七百多种库存,跟这儿比,简直是毛毛雨-2。
驯兽坊的王管事,是个面皮皱得像老树根的老头,眼皮子耷拉着,正用一根手指头,百无聊赖地戳着一头正在打瞌睡的“磐石兽”。那兽长得跟个球一样,浑身灰扑扑的,王管事戳一下,它身上就漾开一圈土黄色的波纹,算是回应。

“姜晨?哦,晓得,新晋的内门弟子嘛。”王管事头都没抬,声音拖得老长,“战兽界的工作,可不像你们出去做任务,打打杀杀就完事了。这里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是耐心,是……哎哟!”他话没说完,旁边笼子里一头“碧眼风猴”突然龇牙,甩过来一小股旋风,把他稀疏的头发吹得更乱了。王管事顿时恼了,跳起来骂:“你个遭瘟的猢狲!看我不饿你三天!”转头又对姜晨叹气,“看到没?就这,日日不得安生。你说你想来,你能管点啥?”
姜晨没直接答话,目光扫过喧闹的兽栏。他的神兽养殖系统悄无声息地扫描着,视野里浮起一道道微弱的信息流:【下品异兽,青鬃马,血脉潜力低,情绪:焦躁】;【中品异兽,火尾貂,血脉残缺,状态:饥饿】……这些信息琐碎而真实。他想起自己刚刚净化的那些伪灵兽,想起小狼它们晋升封侯时的光景,心里有了点底气-2。

“弟子不才,对辨识兽类血脉状态,略有心得。”姜晨说得谦逊,手指却悄悄一弹,一丝极细微的、源自天灵寒玉的清凉气息飘向那头烦躁的青鬃马-2。那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甩甩头,竟慢慢安静下来,低头去嚼草料了。
王管事“咦”了一声,老眼里掠过一丝光,但嘴上还是硬:“光会看可不行。西北角那一片,‘百味园’,养着宫里各长老炼丹、制香要用的几百只香麝、彩翎鸡还有嗅风鼬。原先管那儿的弟子调走了,现在乱成一锅粥,兽没精神,产出的香腺、尾羽品质也跌得厉害。你先去那儿试试,管好了,再说别的。”他挥挥手,像赶苍蝇,“莫要以为有几分本事就了不得,那些小东西,娇气得很,比那些个大块头难伺候多咯!”
姜晨拱手应下,心里却想,娇气?或许只是没找对法子。他如今手下封侯级的战兽都有将近四十头了,灵狐骸骨战兽更是被改造到了巅峰封侯层次,要说管理兽群,他自问还是有些心得的-2。
百味园果然名不虚传。一进去,各种或浓烈、或清幽、或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在一起,反倒形成一种令人头昏的怪味。兽栏倒是干净,可里面的小家伙们,个个蔫头耷脑。彩翎鸡华丽的尾巴毛掉了不少,斑斑驳驳;香麝趴在角落,对最爱的龙涎草爱答不理;嗅风鼬则挤成一团,发出细弱的吱吱声。
姜晨没急着动作,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神兽养殖系统。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战斗,而是小心翼翼地开启了那个他还不太熟悉的【血脉感知】辅助功能。顿时,眼前的世界变了。每一只小兽身上,都浮现出淡淡的、颜色各异的血脉光晕,但大多明暗不定,甚至有些光晕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痕或灰暗的斑点。
“原来是血脉不稳,加上环境气息混杂,引发了隐疾……”姜晨喃喃道。这问题,一般的驯兽师或许要摸索很久,但对拥有系统的他而言,症结一目了然。批量根治眼下魂力不够,但针对性地进行微调,却能做到。
他正琢磨着先从哪只下手,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后生仔,发呆是喂不饱它们的。”
姜晨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老汉,蹲在围墙根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样子是这里的老杂役。
“老伯,我看这些兽,不像是饿的。”姜晨也蹲过去,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两颗在九剑神宫外坊市买的、最普通的兽灵丹,递给老汉喂他脚边一只同样没精打采的看门老黄狗。
老汉瞥了一眼那兽灵丹,没接,反而把自己的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心倒是不坏。不过光有好心不成。你看这园子,看着漂亮,实则气息全乱套了。鸡的躁气,麝的郁气,鼬的阴气,全混在一起,好比把人关进一个不停吵架的屋子里,哪个能好受?”他说话带着股湘地特有的腔调,用词也土,道理却直接。
姜晨心头一动,这老汉说的,竟和他用系统感知到的颇为吻合。“老伯说得在理。那依您看,该怎么弄?”
“怎么弄?老头子我要是晓得,早就不在这儿扫地咯。”老汉呲牙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不过嘛,我倒是听我太爷爷那辈人讲过古,说古时候出过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不像我们这样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人家那叫一个……嗯,排兵布阵!”
“排兵布阵?”姜晨疑惑。
“对头!不是打仗那种,是养兽!”老汉眼里闪过追忆的光,“我太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在个老山洞里捡到过半本破得不成样子的皮卷,上面就提了几句,说有种人叫‘超级神兽养殖大师’-1。那上面讲,这种人养兽,讲究的不是一对一地伺候,而是把它们当成一个整体。就像……就像搭屋子,梁是梁,柱是柱,砖是砖,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用处。把对的兽放在对的位置上,它们自己就会形成个……个啥来着?对了,‘场’!互相补益,弱的能变强,强的能更稳。哪里像我们现在,胡子眉毛一把抓,全堆在一块儿。”
超级神兽养殖大师?姜晨心里猛地一跳。这名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俗气,但老汉描述的那种“整体”、“排布”、“成场”的理念,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某些迷雾。他之前运用系统,更多地是着眼于个体战兽的强化与提升-2,最多是组成战阵对敌,却从未想过,在日常养殖中,兽群本身就可以构建一种良性循环。这不正是解决眼下百味园困境,甚至未来大规模培育战兽军团的关键思路吗?系统提供的各种血脉功能,恰恰是实现这种“排布”的最佳工具啊-2!
“那皮卷后来呢?”姜晨急忙问。
“后来?后来家里遭了灾,早不知丢哪个旮旯里去了哟。”老汉摇摇头,又点上一锅烟,“都是老古话了,当不得真。真有那种大师,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神兽满天飞?哪会像咱们这样劳碌。”语气里满是唏嘘,只当是讲了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但姜晨却不这么想。他谢过老汉,重新看向百味园。眼神已然不同。他不再只看到一只只生病的兽,而是看到了几百道交织错乱、相互冲撞的血脉气息流。如果……如果能按照血脉属性、气息强弱,重新规划它们的区域,甚至引导它们的气息流转……
说干就干。他借口需要熟悉环境,向王管事要了三天时间。这三天,他几乎不眠不休。白天,他用最笨的办法,亲自搬运石料、砍伐灵竹,在百味园内划分出大小不一的区域,并按照系统对每只小兽血脉的深层分析,将它们分批迁移。属性偏阳、气息活跃的彩翎鸡,被迁到园子东侧光照充足的开阔地;性格沉静、气息阴柔的香麝,安置在北侧背阴的竹林里;而嗅觉敏锐、喜欢钻洞的嗅风鼬,则搬到了西侧土坡下新挖的、通风干燥的地穴中。
晚上,他则调动起刚刚能够使用的【血脉研究】功能的边缘能力,不是为了创造新血脉,而是极其精细地分析这些小兽血脉波动与环境气息之间那微妙的共鸣点-2。他甚至从自己的玄冥血脉中分离出几乎不可察的一丝冰寒镇定的意念,混合着天灵寒玉那滋养神魂的余韵,在他规划出的几个区域节点处缓缓释放-2。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魂力也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支出。到了第三天晚上,姜晨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第四天清晨,王管事背着手,晃悠到百味园,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刚走到园子门口,他就猛地站住了。那股以往刺鼻的、混乱的怪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层次分明的气息:东边传来干燥温暖的阳光味和淡淡的羽禽活力;北边是竹叶清香混合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幽麝香;西边则是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带着小兽活跃的生机。
园子里更是景象一新。彩翎鸡在阳光下梳理着重新变得鲜艳的羽毛,互相追逐;香麝慢悠悠地嚼着龙涎草,眼神温润;最让他吃惊的是那群嗅风鼬,竟然排着不太整齐的队列,在一只格外壮硕的头鼬带领下,进行着某种类似嬉戏又像锻炼的活动,吱吱声也显得中气十足。
“这……你小子……”王管事张着嘴,半天合不拢,绕着园子走了两圈,最后用力拍了拍姜晨的肩膀(拍得姜晨一个趔趄,他魂力消耗实在太大了),“鬼崽子,有点门道啊!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这是……你这是用了啥阵法?”
姜晨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真切:“没什么阵法。只是觉得,让它们住得舒服点,各归其位,或许就好了。”他没法解释系统和那半套理论,但效果摆在眼前。
“各归其位……各归其位……”王管事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复杂地看了姜晨一眼,“行,这摊子以后就归你管了。不过,光会养这些温顺玩意可不够。战兽界核心区,‘万兽谷’那边,最近不太平,有几群刺头儿战兽总是互相厮杀,伤亡不小,几位驯兽师都头疼得很。过些日子,你也得去那边看看。”
姜晨点头应下,心里却再次浮现老汉的话,和“超级神兽养殖大师”那个名号。解决百味园,只是验证了“分而治之、调和气场”这个最基础的想头。面对天生好斗、血脉狂暴的战兽群,又该如何“排兵布阵”,让它们在保持血性的同时,减少无谓内耗,甚至形成更强的群体战力呢?那卷早已遗失的皮卷上,是否记载了更进一步的奥秘?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里扎下了根。他发现,这超级神兽养殖大师传承的稀缺,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年代久远,更可能因为它代表的是一种颠覆传统、需要极高统筹天赋与特殊手段(比如系统)的养兽哲学,寻常驯兽师即便得到只言片语,也难以理解与实践-1。
又过了些时日,姜晨在百味园的工作已然得心应手,产出物的品质甚至超过了从前。他终于有时间和精力,开始琢磨万兽谷的难题。他数次前往谷口观察,那里煞气冲天,不同族群的战兽各自盘踞一方,稍有越界,便是血腥争斗。传统的隔离或强力压制,似乎都效果有限。
这天,他又蹲在谷口附近的山崖上观察,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模拟着谷中几个主要兽群的分布和移动路线。那只喂熟了的老黄狗趴在他脚边打盹。
不知何时,抽烟的老汉又晃悠了过来,蹲在他旁边,瞅了瞅地上的鬼画符,忽然“嘿”了一声:“后生仔,你这画得,有点意思啊。怎么,琢磨万兽谷里头那些杀才?”
姜晨点点头,虚心请教:“老伯可有什么看法?它们和百味园的温顺家伙完全不同。”
“看法?老头子我能有啥看法。”老汉吧嗒一口烟,眯着眼看着煞气蒸腾的山谷,“不过,我忽然又想起太爷爷讲古时提的另一嘴。他说,那破皮卷上提过一句,真正的‘超级神兽养殖大师’,面对凶兽群,思考的从来不是‘让它们不打’,而是……‘让它们打对地方,打对目标’。”
“打对地方?打对目标?”姜晨一怔。
“是啊。就好比练兵,自己人跟自己人打,那是内耗,是蠢。但要是把劲儿都往一处使,对着外面的敌人打,那就是厉害。”老汉悠悠地说,“那皮卷上说,大师们会刻意培养或引导出某种‘共敌’,或者在兽群中树立起需要共同维护的‘秩序点’,甚至……利用环境、利用兽群本身的血脉压制关系,给它们设计好争斗的‘擂台’和‘规则’。让该流的血,流得有价值,让厮杀,变成筛选和强化族群的手段。”老汉叹了口气,“都是些玄乎的话,我也就是这么一听。真要做起来,难如登天咯。那皮卷最后几页好像就是讲这个的,可惜烂得最厉害,我太爷爷都没看清。”
老汉说完,叼着烟杆,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留下姜晨一个人怔在原地,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不是一味地追求和平,而是引导、转化争斗的形态与目的!将无意义的内耗,转化为强化群体、优胜劣汰、甚至一致对外的驱动力!这思路,比单纯地调和气场更加高明,也更加艰难。它不仅需要对兽性深刻的洞察,更需要一种近乎布局天下般的宏观掌控力。这恐怕才是超级神兽养殖大师这个名号背后,最为核心也最不为人知的精髓,也是它为何如此罕见、几乎成为传说的重要原因——它要求养殖者本身,就必须是一位深谙博弈与布局的“大师”-3。
姜晨看向自己手指上的系统界面,那些关于血脉研究、血脉提升、血脉净化的复杂功能,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有了全新的、更具战略意义的用途-2。或许,他可以用它们来“制造”那个需要共同对抗的“共敌”?或者,巧妙地改变某一小群战兽的血脉倾向,让它们成为维护某种“秩序”的关键?
他望向万兽谷,目光灼灼。那里不再只是一个麻烦之地,而是一个等待他运用古老智慧与现代系统去解开、去实践的、活生生的谜题与舞台。成为像传说中那样的人物,路途尚远,但方向,似乎已在迷雾中显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