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溪家别墅的时候,溪南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副驾驶上的孟秋还在刷着手机,突然“哎呀”一声:“南姐,你看这个热搜——”

溪南瞥过去,屏幕上赫然是程易隐婚的词条,后面跟着个爆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

1

客厅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飘过来时,溪南恍惚了一下。这味道她太熟悉了,高中时程易就爱用这个味道的洗衣液,那时候她总借口问题目凑到他身边,其实只想多闻一闻。

三年没见了。

程易就坐在她家那张欧式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母亲泡的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又轻飘飘地移开。

“阿易,你和溪南都三四年没见了吧?”周容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堆在一起,“今天可得好好聊聊。”

溪南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她太清楚母亲在打什么算盘了——溪家这几年生意不景气,如果能攀上程家这棵大树,那简直就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妈,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她转身想逃。

“坐下。”周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溪南僵在原地。程易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周阿姨,溪南工作一天也辛苦了,让她休息吧。”

这话听着像解围,可溪南听出了里面的疏离。他还是这样,永远礼貌得体,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最后她还是坐下了,就坐在程易对面。周容开始细数陈年旧事,什么两家娃娃亲的约定,什么溪南小时候总跟在程易屁股后面跑。溪南听得耳根发烫,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妈,”她打断周容的话,“那些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现在提它做什么?”

程易忽然笑了,笑容很浅,笑意却没到眼底:“是啊周阿姨,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溪南心里。是啊,都过去了,包括她二十岁那年鼓足勇气的告白,包括程易那句“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妹妹”。

2

相亲宴是两周后安排的。溪南本来想推掉,可经纪人丁岚的话在耳边回响:“陆江导演的《迷雾》女主角,程氏是最大投资方。”

她需要这个机会。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五年,从跑龙套到如今小有名气,溪南太知道一个转型的机会有多重要。总不能一辈子演偶像剧,被网友骂“只会靠脸吃饭的花瓶”-2

见面的地方定在一家私人会所。溪南到的时候,程易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窗外的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侧脸的轮廓硬朗分明。

“坐。”他抬眼,示意对面的位置。

服务生上了菜,两人之间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尴尬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溪南盯着盘子里那块牛排,突然觉得食欲全无。

“我查过你这两年的作品。”程易忽然开口,“演技有进步,但接的剧本太单一。”

溪南愣住,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

“所以呢?”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挑衅,“程总是要给我上课吗?”

程易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溪南想起高中时他给她讲题的样子——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有“讲题”这层关系。

“我有个提案,”他说,语气像在谈一桩生意,“我们结婚。”

溪南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

3

领证那天是个阴天。从民政局出来,程易把一个小红本递给她:“你的。”

溪南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照片上两人并肩坐着,她笑得有点僵,程易倒是神色如常。工作人员说“恭喜”的时候,她还恍惚觉得不真实。

怎么就……闪婚了呢?

而且对象还是程易,她暗恋了十年、告白被拒后发誓再也不要见的人。

“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搬过去了,”程易拉开车门,“今晚开始你住我那边。”

“这么快?”溪南脱口而出。

程易看了她一眼:“不然呢?难道要分居让媒体看笑话?”

这话说得在理。溪南认命地上了车。路上她刷了刷手机,溪南程易结婚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第一。评论五花八门,有祝福的,有说她攀高枝的,也有猜测这是商业联姻的。

她关掉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光影飞速倒退,像极了这些年从她生命中流逝的时光。

4

程易的公寓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顶层,三百平的大平层。推开门,溪南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江景,夜幕降临,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

“你的房间在左边,”程易指了指走廊尽头,“我的在右边。公共区域共用,有什么需要跟保姆说。”

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他们不是新婚夫妻,而是合租室友。

溪南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和名义上的丈夫隔着一道墙。

她想起白天在民政局,程易签字时毫不犹豫的样子。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了一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易发来的微信:“明天晚上有个家宴,跟我回老宅一趟。”

溪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5

程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年头的别墅。车子驶进铁门时,溪南不自觉挺直了背。

“放轻松,”程易忽然开口,“只是吃个饭。”

溪南诧异地看他一眼。这一路上两人零交流,她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她的状态。

晚餐果然如程易所说,只是普通的家宴。程父程母对溪南还算客气,只是那种客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饭后程母拉着溪南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的事业规划。

“结了婚就该以家庭为重,”程母抿了口茶,“娱乐圈那种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溪南陪着笑,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她太熟悉这种话了,这些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女人嘛,总要回归家庭的;演戏能演几年;趁着年轻赶紧生孩子……

“妈,”程易忽然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溪南的肩膀,“溪南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我不支持她现在退圈。”

程母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溪南一直沉默。程易也没说话,车厢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不用在意我妈的话。想做什么就去做,这是你自己的事。”

溪南转过头,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看他。程易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可她清楚地听到他说:“我娶你,不是为了把你关在家里。”

那一刻,溪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6

同居生活比溪南想象中要平静。她和程易像是两条平行线,白天各自忙工作,晚上回到同一个屋檐下,却很少有交集。

程易很忙,经常深夜才回来。溪南的行程也排得很满,试镜、拍广告、录节目。两人有时候好几天都打不上照面。

直到那天,溪南在家看剧本,程易打电话来让她去书房找一份文件。

“急用,你拍了发给我。”他在电话那头说,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声音,估计是在出差。

溪南应下,上楼进了书房。文件就在书桌上,她一眼就看到了。拍完照发过去,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书柜角落里有个黑色丝绒盒子。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拿了起来。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溪南呼吸一滞。

里面是一枚钻戒,主石至少有七八克拉,周围镶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她认得这个设计——某个顶级珠宝品牌的定制款,据说排队都要排两年。

尺寸标签还贴在盒盖上:12号。

那是她的尺寸。

溪南的手有些抖。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拿出来,戴在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就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溪南猛地回头,看见程易站在门口,手里还拉着行李箱。他应该是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溪南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易一步步走过来,视线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找到了?”

“什么?”溪南没明白。

“这个。”他指了指戒指,然后握住她的手,“我订了两年,上周才拿到。”

溪南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程易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能看见他眼底那些她从未读懂的情绪——此刻却清晰得像一池清水。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

程易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了细纹,眼神温柔得能把人溺毙:“溪南,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结婚?”

“不是因为家族压力吗?不是因为商业联姻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那些都是借口,”程易把她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真正的理由是,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当年拒绝你,是因为我觉得配不上你——你那么耀眼,而我那时什么都不是。”

溪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这十年来的委屈、不甘、心酸,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哽咽着问,“为什么让我难过了这么多年?”

“因为我想变成更好的自己,再站在你面前。”程易擦掉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现在我做到了,所以溪南,你愿意真正嫁给我吗?不是商业联姻,不是闪婚,而是因为爱情。”

溪南哭得更凶了,可嘴角却在上扬。她扑进程易怀里,狠狠地点头。

窗外的夜色温柔如水,江面上的游轮拉响了汽笛,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十年的爱情鸣响礼炮。

7

后来的某天,溪南靠在程易怀里刷微博。某个营销号发了篇长文,标题是《起底闪婚心尖宠程易溪南:从校园暗恋到商业联姻的惊天逆转》。

她点进去看,文章写得绘声绘色,把他们的故事扒了个底朝天。底下评论已经过万,最热的一条是:“我又相信爱情了。”

溪南把手机举到程易面前:“你看,有人说我们是小说照进现实。”

程易扫了一眼,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比小说甜。”

溪南笑着把脸埋进他颈窝。是啊,那些小说里写的豪门恩怨、契约婚姻、追妻火葬场,在他们这里统统没有。有的只是两个笨拙的人,用了十年时间才学会如何相爱。

而此刻,她手指上的那枚钻戒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极了他们终于圆满的结局。

8

《迷雾》开机那天,溪南在后台收到了程易送来的花。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我的女主角,无论戏里戏外。”

导演陆江路过,瞥见卡片,打趣道:“程总这是要把狗粮撒遍全剧组啊。”

溪南红了脸,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她拿起手机给程易发消息:“晚上几点回家?”

那边秒回:“六点前。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溪南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谁能想到呢,那个高中时连泡面都不会煮的程易,如今竟然学会了下厨。

助理孟秋凑过来,小声说:“南姐,你知道吗,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说你们的闪婚心尖宠程易溪南故事是年度最甜爱情范本。好多人都说,原来闪婚也能遇到真爱,这解决了好多怕闪婚遇人不淑的姑娘的顾虑呢。”

溪南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知道,这不是什么闪婚奇迹,而是两个胆小鬼花了十年时间,才终于鼓起勇气奔向对方。

而此刻,她正站在人生最耀眼的舞台上,台下有观众,身后有爱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