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蹲在写字楼消防通道里抽着闷烟,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房贷逾期通知。
“老胡,主管让你去趟办公室。”

他掐灭烟头,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四十五岁了,当保安五年,膝盖早就废了。
“老胡啊,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主管周明亮翘着二郎腿,桌上摆着新买的华为折叠屏,“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岗要精简。”

老胡攥紧了拳头,上个月他刚替周明亮顶了夜班的缺,连干三十六个小时,就为了那一千块加班费给孩子交补习费。
“行。”他转身就走,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走出写字楼时下着雨,他没打伞。手机又响了,是前妻赵玉兰。
“胡德胜,这个月抚养费呢?闺女要报钢琴班,你是不是又拿去抽烟了?”
“我被裁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着是一声冷笑:“你活该。当年要不是我嫁给你这个窝囊废,我能...”老胡挂了电话。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彩票店时摸出口袋里最后十块钱,递进去:“机选一注。”
老板老李头看了他一眼:“老胡,又失业了?”
“嗯。”
“那你还买彩票?”
“不买彩票我还能指望啥?指望国家给我发老婆?”
第二天早上,老胡被电话吵醒。他以为是前妻又来骂他,接通后听到一个陌生声音:
“请问是胡德胜先生吗?恭喜您,您昨晚中了双色球一等奖,奖金一亿两千万。”
老胡把电话挂了。诈骗电话也他妈不带这么早打的。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老李头:“老胡!!你他妈中了!!一亿多!!你他妈以后能娶十个老婆了!!!”
老胡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领奖那天他戴了口罩和墨镜,媒体要采访,他拒绝了。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捐款,他说捐一百万给孤儿院。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亿万富翁。
老胡心里清楚,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穷。现在有钱了,第一件事不是挥霍,而是把房贷还了,然后给闺女存了三千万的教育基金。
前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当天晚上就打来电话,声音温柔得让老胡起鸡皮疙瘩:“德胜,之前是我不好,咱们复婚吧。”
老胡想了想,说:“你让闺女接电话。”
女儿胡婷婷今年十二岁,接通后小声说了句:“爸。”
“婷婷,你想跟爸爸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妈说你是废物,不让我跟你。”
老胡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来吗?”
“想。”
第二天,老胡开着新买的奥迪Q7去接女儿。前妻站在小区门口,穿着当年结婚时他买的那件红色大衣,眼眶红红的。
“德胜,我...”
老胡摇下车窗,递给她一张银行卡:“这里是两百万,婷婷的抚养权归我,你以后别来找她了。”
“我不要钱,我要你。”赵玉兰扒着车窗,眼泪掉下来,“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嫌你穷,不该跟那个卖保险的跑...”
老胡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加班回来发高烧,赵玉兰把他锁在门外,说“你不是说要给我大房子吗?现在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还有脸回来?”
“赵玉兰,你不嫌我穷了?”老胡笑了,“但我嫌你嫌我穷过。”
他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前妻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女儿坐在后座,抱着书包小声问:“爸,你真的中彩票了?”
“嗯。”
“那你能不去当保安了吗?”
老胡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十二岁的女孩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穿着明显小了一号的外套,手腕露出一截。
“不去了。”老胡说,“爸以后自己当老板。”
老胡没有像其他暴发户一样买别墅、开公司、找年轻女人。他去了趟医院,把膝盖治了;请了个私教学健身,三个月瘦了三十斤;又报了清华的EMBA总裁班,虽然他高中都没毕业。
EMBA班里的同学都是身家过亿的老板,最年轻的二十八岁,最老的七十岁。老胡四十五岁,坐在中间不上不下。
“老胡,你以前做什么行业的?”一个做芯片的老板问他。
“保安。”老胡老实回答。
全班安静了。
然后做芯片的老板哈哈大笑:“有意思,我最喜欢跟有意思的人打交道。”
老胡在EMBA班学了半年,最大的收获不是管理知识,而是认识了一群人。这些人里,有做新能源的,有做人工智能的,有做生物医药的,个个都是行业顶尖。
老胡开始投资。他不是乱投,而是跟着这些同学投。新能源风口来了,他投;AI赛道热了,他投;预制菜火了,他也投。
别人问他懂不懂,他说不懂,但信得过同学。
三年后,老胡的一亿两千万变成了三个亿。
婷婷上了初中,成绩很好,全班第一。老胡去开家长会,班主任拉着他说:“胡婷婷爸爸,您女儿真的很优秀,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跟同学交流。”
老胡知道为什么。因为前妻那些年一直在女儿面前说他的坏话,说他是废物,是窝囊废,是这辈子最没用的男人。女儿听了太多,连带着觉得自己也是废物。
他决定带女儿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苏晚,穿着白大褂,说话很温柔。她跟婷婷聊了一个小时,出来对老胡说:“孩子有轻度抑郁,需要定期疏导。”
“多少钱都行。”老胡说。
苏晚笑了:“胡先生,不是钱的问题,是需要您配合。您得让女儿感受到父爱,多陪伴她,多鼓励她。”
老胡点头,然后每周都带婷婷来,每次来都给苏晚带一杯咖啡。苏晚喜欢喝拿铁,不加糖。
半年后,婷婷开朗了很多,会在家里唱歌,会跟老胡撒娇,会说“爸你今天真帅”。
老胡觉得这比赚三个亿还有成就感。
有一天送婷婷去咨询,苏晚忽然说:“胡先生,您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第一次见您,您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现在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老胡笑了:“可能是因为我现在不穷了。”
苏晚摇头:“是因为您现在有人爱了。”
老胡愣住,看着苏晚的眼睛,忽然心跳加速。
“苏医生,你...”
“叫我苏晚就行。”苏晚低下头,耳朵红了。
老胡那天晚上失眠了。他四十八岁了,离过婚,还有个孩子,苏晚才三十二岁,未婚,名牌大学毕业,怎么可能看上他?
第二天,他给苏晚发微信:“苏医生,谢谢您对婷婷的照顾,我想请您吃顿饭。”
苏晚回了个“好”。
吃饭那天老胡特意穿了新买的西装,苏晚穿了条碎花裙子,坐在他对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胡先生,其实我应该感谢您。”苏晚说,“您让我知道,一个男人最吸引人的不是钱,是他对女儿的爱。”
老胡夹菜的手抖了一下:“苏医生,你别叫我胡先生了,叫我老胡就行。”
“老胡。”苏晚叫了一声,然后笑了,“那我以后叫你老胡。”
那天吃完饭,老胡送苏晚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苏晚上楼后又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天冷了,别感冒。”
老胡接过围巾,闻到了洗衣液的香味,跟苏晚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忽然想哭。活了快五十年,除了他妈,从来没有人给他织过围巾。
回到家,婷婷还没睡,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老胡脖子上的围巾,笑了:“爸,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孩子别瞎说。”
婷婷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苏阿姨挺好的,你要是娶了她,我以后就不用去看心理医生了。”
老胡被噎住了:“你...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婷婷歪着头,“苏阿姨比我妈好一万倍。”
老胡和苏晚在一起的消息传到了前妻耳朵里。
赵玉兰打来电话,声音又尖又利:“胡德胜你还要不要脸?找个比你小十六岁的,你当你是刘强东啊?”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找那么年轻的,婷婷怎么办?她能有后妈就有后爸!”
老胡挂了电话,然后发了条朋友圈:“人生下半场,只跟对的人过。”
配图是苏晚给他织的围巾。
赵玉兰在下面评论:“胡德胜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老胡没理她。
苏晚看到了,问他:“你前妻是不是很难缠?”
“没事。”老胡搂着她的肩膀,“我有钱,有律师,还有三个亿,她拿我没办法。”
苏晚笑了:“你现在说话口气真大。”
“因为我现在真的不穷了。”
老胡的春天,在四十八岁这年终于来了。
他牵着苏晚的手去领证那天,婷婷是花童。小姑娘穿着白裙子,笑得比谁都开心。
前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民政局门口,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
老胡看了她一眼,把苏晚的手握得更紧了。
“赵玉兰,回去吧。”他说,“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赵玉兰站在原地,看着老胡搂着年轻妻子走进民政局,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路过的清洁工阿姨递给她一张纸巾:“姑娘,别哭了,男人嘛,有的是。”
赵玉兰摇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了。
她终于明白,当年那个被她嫌弃的穷保安,那个被她锁在门外的窝囊废,那个她骂了十年的废物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了。
而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还有一个女儿,以及本该属于她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