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太大了,我装不下
林晚把辞职信拍在沈渡办公桌上的时候,整个总裁办安静得像停尸房。
“林助理,你确定?”沈渡没抬头,修长的手指继续敲着键盘,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确定。”林晚把工牌也摘下来,搁在辞职信旁边,“沈总,您这尊大佛,我这座小庙供不起。”
办公室里其他三个助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谁不知道林晚是沈渡亲手从竞争对手那里挖来的,入职三个月,干了半年的活,加班加到胃出血,结果升职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空降了一个关系户当主管。
沈渡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林晚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咸不淡,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林晚,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的野心太大了。”沈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大到这个位置装不下你,大到你觉得所有人都该为你让路。但你忘了,这个游戏里,我说了算。”
林晚也笑了。
她弯腰,双手撑在沈渡的办公桌上,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玩味。
“沈总,您搞错了。”她一字一顿,“我的野心大不大,跟您没关系。但您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太大了,我装不下。”
沈渡瞳孔微缩。
林晚直起身,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总裁办。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三个月前,林晚刚入职的时候,沈渡还不是这副嘴脸。
那时候他亲自面试她,问她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林晚实话实说:“我做的方案被总监拿去署了自己的名字,我找他对质,他把我调去了保洁组。”
沈渡当时看她的眼神,像发现了宝藏。
“来我这儿,”他说,“我保证你的才华不会被埋没。”
林晚信了。
她太想证明自己了,拼了命地干活。沈渡扔给她的项目,一个比一个难,一个比一个急。她连续通宵三天做出八十页的竞品分析,沈渡看了一眼说“重做”,她就重做。她说“好”,然后继续加班。
她以为这是考验。
她以为熬过去就能被看见。
直到上个月,公司年会,她胃出血被120拉走,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刷到朋友圈——她做的年度战略方案,被沈渡的助理周妍拿去做了汇报,PPT上的署名改成了“周妍及团队”。
周妍,那个空降来的关系户,据说舅舅是公司第二大股东。
林晚给沈渡发消息:“沈总,战略方案是我做的。”
沈渡回:“我知道。但周妍需要业绩,你能力够强,不差这一个。”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分钟,然后拔了针头,办了出院。
她没有闹,没有撕。
她用了两个星期,把手头所有项目的交接文档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比公司要求的详细三倍。然后挑了沈渡最忙的一天,把辞职信拍在他桌上。
她走的那天,前台小姑娘偷偷拉住她:“林姐,你真的要走啊?沈总刚才让行政把你所有的权限都关了,连门禁都不留。”
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得好,省得我回头想进来。”
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沈渡发的消息:“林晚,你现在走,违约金三十万,你想清楚。”
林晚回:“沈总,三十万我赔得起。但您失去的东西,三十亿都买不回来。”
沈渡没再回复。
林晚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
她没想到,沈渡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离职第三天,她面试新公司,HR很客气地告诉她:“林小姐,非常抱歉,我们刚刚接到一个背调电话,您上一任雇主对您的评价……不是特别理想。”
林晚心里一沉:“他说什么了?”
HR犹豫了一下:“说您存在职业道德问题,在职期间私自将公司核心数据带出。当然,我们只是初步了解,如果您有异议——”
“我没有带过任何数据。”
“那可能需要您提供相关证明了。”
林晚挂了电话,手都在抖。她打开邮箱,发现沈渡的助理周妍给她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行业内十几家公司的HR:“关于林晚女士在我司任职期间的违规行为说明,详见附件。”
附件是一个伪造的数据导出记录。
林晚深呼吸三次,给沈渡打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沈总,您什么意思?”
沈渡的声音不紧不慢:“林晚,我说过,你的野心太大了。大到我必须提醒一下行业里的同行,用你,是有风险的。”
“我没有导出过任何数据,你知道的。”
“我知道。”沈渡笑了一声,“但证据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证明你是清白的?”
林晚沉默了很久。
“沈渡,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电话挂断。
林晚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导师送她的一句话:“林晚,你的能力足够让你去任何地方,但你的善良会让人误以为你好欺负。”
她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
现在她理解了。
她没有急着去找律师,也没有急着去澄清。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她买了一张去深圳的机票,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五天。
五天里,她只做一件事:翻旧账。
沈渡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他让周妍用伪造的记录给林晚泼脏水,却忘了——周妍那个关系户舅舅,当年是怎么坐上第二大股东位置的?沈渡的公司,最初的创始团队为什么集体出走?沈渡去年那个号称“自主研发”的核心产品,底层代码到底是从哪来的?
林晚在沈渡身边做了三个月助理。
三个月,足够她看到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那些东西,当时她觉得是信任,现在想想,是沈渡的傲慢。他太瞧不起她了,觉得一个拼命加班的傻姑娘,翻不出什么浪花。
第六天,林晚发了一条朋友圈,仅沈渡可见。
是一张截图,上面是沈渡三年前发给前合伙人的消息:“项目我独吞,你们拿钱走人,别逼我用手段。”
配文只有一句话:“沈总,您猜,我手里的东西,装不装得下您的整个公司?”
三分钟后,沈渡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晚没接。
第七个电话的时候,她接了。
沈渡的声音没了之前的从容:“林晚,你从哪拿到的?”
“沈总,您教我的,”林晚语气平淡,“证据在我手里,您拿什么证明是假的?”
沈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欣赏:“林晚,你的野心真的太大了。”
“我说过了,沈总,我的野心大不大,跟您没关系。但您的——”
她顿了顿。
“太大了,别怪我不给面子。”
第二天,林晚收到了沈渡亲笔签名的道歉信,以及周妍发给她所有HR的澄清邮件。沈渡还额外附了一张支票,金额正好是三十万。
支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回来上班,职位你挑。”
林晚把支票拍了个照,发到朋友圈,配文:“沈总,您的好意太大了,我装不下。”
然后她把支票撕了。
三天后,林晚入职了一家刚成立两年的小公司,职位是COO。
老板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面试的时候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从沈渡那里出来,还敢信老板吗?”
林晚说:“信。但这次,合同里会写清楚我的股份。”
老板笑了:“成交。”
一年后,这家小公司成了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
又过了半年,沈渡公司的那几个大客户,陆续转投到了林晚这边。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行业峰会上。
沈渡拦住她,西装笔挺,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
“林晚,你赢了。”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没意思的。
“沈总,我从没想过跟您比大小。”她说,“是您非要把我架到这个位置上。”
沈渡苦笑:“你的野心——”
“我的野心大不大,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林晚打断他,“但您那套‘太大了装不下’的PUA话术,该换换了。现在的小姑娘,不好骗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倒计时。
身后,沈渡喊了一句:“如果当初我升了你,你会留下来吗?”
林晚没回头。
“沈总,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你当初做了,和没做。”
她走出会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新公司的老板发来消息:“姐,刚拿下一个大单,今晚庆功宴,你必须来!”
林晚笑了,打字回复:“我的野心太大了,一个庆功宴装不下。得加两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