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又梦见那一幕了。
雷罡猛地从石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涔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洞里黑乎乎的,只有石缝里透进来几缕惨白惨白的月光。他大口喘着气,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本该有个碗口大的窟窿,被紫微神龙族的龙息轰出来的。可现在,手掌底下是完完整整的皮肉,还带着年轻身体特有的温热劲儿。

“真回来了……”他喃喃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族长石洞里撞出回音。
外头传来守夜族人低低的交谈声,混着柴火噼啪的响动。是鹿角部落!他真回到了三百年前,部落还没被那几个狗日的“顶尖部落”联手剿灭的时候-6。上一世,他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看着传承了十七代的鹿角图腾被硬生生折断,最后连他自己也……

“这口气,老子咽不下!”雷罡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簌簌落灰。
但紧接着,他咧开嘴笑了,笑得有点瘆人。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不只是运气好——这是要他连本带利,把前世受的委屈全讨回来!那些仗着人多势众、资源丰厚就横行霸道的部落-6,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捅刀子的所谓“盟友”,还有……那条最终撕碎他胸膛的紫微神龙-4。
都等着吧。
第一回 这族长,不对劲
天刚麻麻亮,部落里就炸开了锅。
“族长要改规矩!狩猎队不准进黑森林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嚷嚷着,他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之一。
“不止呢,采集队的婆娘们也得重新分组,说是要搞什么‘轮换制’!”一个中年妇女插嘴道,手里的骨针在兽皮上穿梭得飞快。
族人们聚在广场中央的火塘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火塘里的火堆烧了一夜,这会儿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炭,映得一张张脸上全是困惑和不安。按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狩猎队走哪条路、采集队去哪片林子,那都是有定数的,咋能说改就改?
老祭司椿荣拄着蛇头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昨晚就觉着族长不对劲——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雷罡的眼睛,可里头透出来的光,硬是让人脊背发凉。那不是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像是活了好几百年、见过无数生死的老妖怪。
“阿爹,您得劝劝族长啊!”椿荣的儿子凑过来低声道,“这样乱来,要出大事的!”
椿荣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族长石洞的方向。他心里也打鼓:雷罡这小子,自从三天前在狩猎中摔下悬崖(部落里都这么传),醒来后就完全变了个人。说话办事,老辣得吓人。
正想着,石洞口的兽皮帘子被掀开了。
雷罡走出来,晨光恰好照在他身上。年轻的族长披着件旧狼皮袄子,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往那儿一站,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命运的宣判-1。
“都来了?”雷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我说几句。”
他走到火塘边,蹲下身,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火星子噼啪炸开,在空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我知道你们在想啥。”雷罡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觉得我疯了,是不是?”
没人敢接话。
“黑森林里,三天后会有一场兽潮。”雷罡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不是小打小闹,是至少五百头暴牙野猪集体发狂。现在进去的狩猎队,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折在里面。”
“你咋知道?”络腮胡猎手忍不住问。
雷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络腮胡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我做梦梦见的,信不信由你。”
这当然是胡扯。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就是这个时候,部落最精锐的狩猎队进了黑森林,正好撞上兽潮。十五个勇士,只回来三个残的。从那以后,鹿角部落就伤了元气,一步步被其他部落蚕食-6。
“至于采集队……”雷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北坡那片浆果林,看着果子多是不是?我告诉你们,那里头埋着三窝杀人蜂。昨天已经有俩孩子被蜇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这会儿该准备葬礼了。”
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杀人蜂的厉害,部落里谁不知道?被蜇上十口八口,壮汉也得躺半个月。
“族长,那……那咱们以后吃啥?”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问。
雷罡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不是年轻人那种阳光灿烂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算计、带着狠劲儿的笑。
“吃更好的。”他说,“东边三十里,有一片河谷,那里的长毛羊肥得流油。西边五十里,矮山阳坡,野谷子长得比人还高。这些地方,其他部落看不上,觉得太远、太难走。但咱们鹿角部落的人,啥时候怕过走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咱们怕的是饿肚子!怕的是老婆孩子没衣服穿!怕的是冬天来了,洞里存的粮食不够吃!”
这几句话砸下来,砸得所有人心里一震。是啊,鹿角部落这些年为啥越来越弱?不就是因为死守着老祖宗那点地盘,不敢往外走吗?其他部落越来越强,占的资源越来越多-6,他们就只能捡人家剩下的。
“族长说得对!”一个年轻汉子突然喊道,“我去年去过东边河谷,那儿的羊是真肥!就是路远了点……”
“远点怕啥?咱们的腿是摆设吗?”
“就是!总比进黑森林送命强!”
议论声渐渐转向。老祭司椿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蛇头杖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昨晚雷罡单独找他时说的话:
“祭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啥能提前预知兽潮和杀人蜂吗?”
“为……为啥?”
“因为我是重生蛮荒最强族长。”雷罡当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死过一次,知道这条路上每一个坑、每一道坎。这一世,我要带族人绕开所有陷阱,走到最高的地方。”
椿荣当时以为这孩子摔坏了脑子。可现在……他看着雷罡有条不紊地安排新的狩猎路线和采集分组,看着族人们从怀疑到信服,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第二回 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改变规矩只是第一步。
雷罡很清楚,在蛮荒世界,光会躲灾避祸没用。资源就那么多,你不敢抢,别人就抢你的-6。鹿角部落要想真正站起来,得让别人不敢惹。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雷罡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部落外围布置陷阱——不是抓猎物的陷阱,是防人的。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再过半个月,附近的“鬣狗部落”就会来“借粮”。说是借,其实就是抢。那时候鹿角部落刚遭了兽潮,损失惨重,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冬的粮食被搬走一半。
“族长,这样布置行吗?”一个叫石头的年轻人问。他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桩,正在雷罡指定的位置往下钉。
“再深三尺。”雷罡眯着眼看天色,“雨一直下,土软,埋浅了容易被发现。”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三长两短,是警戒信号。
雷罡脸色一沉:“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十天。看来这一世因为他改变了一些事,连带着其他部落的行动也起了变化。不过没关系,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部落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二十几个鬣狗部落的战士,个个膀大腰圆,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看着就凶。
鹿角部落的人拿着石矛、骨刀,挡在前面,但气势明显弱了一截。没办法,人家人多,装备也好——看看那几把磨得发亮的青铜短刀,鹿角部落可造不出来。
“叫你们族长出来说话。”刀疤脸大剌剌地站着,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今年的供奉该交了。”
“什么供奉?我们从来没交过!”老祭司椿荣气得胡子发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片山头,现在归我们鬣狗部落管。要不交粮,要不……嘿嘿,你们懂的。”
他身后的战士们配合地举起武器,发出怪叫。这是惯用的伎俩,吓唬那些弱小的部落,往往能不战而胜。
“我懂你娘!”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雷罡分开族人走出来,手里没拿武器,就那么空着手站到刀疤脸面前。
两人一对比,雷罡显得瘦小不少。刀疤脸比他高半个头,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你就是鹿角部落的新族长?”刀疤脸上下打量雷罡,眼神轻蔑,“毛长齐了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雷罡没接茬,只是盯着他看。那眼神又出现了——冰冷、深沉,像寒冬腊月结冰的深潭。刀疤脸被看得有点发毛,但他仗着人多势众,硬是挺起胸膛:
“看什么看?一句话,交不交粮?不交的话——”
话没说完,雷罡动了。
快!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只见他身子一矮,像头猎豹似的蹿出去,不是扑向刀疤脸,而是扑向旁边一个鬣狗战士。那战士手里握着青铜刀,正咧着嘴笑呢,忽然眼前一黑,手腕传来剧痛——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青铜刀“当啷”掉在地上。
那战士惨叫都还没出口,雷罡已经夺过刀,反手一挥。不是砍人,是砍向另一个战士手里的长矛。
“唰!”
矛头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得像被切开的豆腐。
全场死寂。只有雨点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从夺刀到断矛,行云流水,根本不像个年轻人能有的身手。倒像是……那些传说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战士。
“你……”刀疤脸喉咙发干。
“我什么我?”雷罡把玩着刚到手的青铜刀,刀尖斜指地面,“想要粮?可以。打赢我,粮仓里的东西随你们搬。打不赢……”
他抬起头,露齿一笑:“就把命留下。”
疯了!鹿角部落的人都觉得族长疯了!那可是鬣狗部落的战士长,据说曾经单杀过一头成年剑齿虎!族长虽然刚才露了一手,但真打起来……
刀疤脸脸色变幻不定。他不想打——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邪门得很。但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蛮荒混?
“好!这是你说的!”刀疤脸一咬牙,抽出自己的青铜大刀,“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崽子有多大本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刀疤脸率先发起攻击,大刀带着风声劈下,势大力沉。这一刀要是砍实了,石头都能劈开。
雷罡没躲。
他迎了上去,用手里那把短一截的青铜刀硬接。
“铛!”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刀疤脸只觉得虎口发麻,大刀差点脱手。他心中骇然: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还没等他变招,雷罡的第二刀到了。不是劈,不是砍,是刺——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他腋下空门。
太快了!刀疤脸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拼命侧身。
“嗤啦——”
兽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虽然没伤到要害,但这一刀彻底打掉了刀疤脸的信心。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刀尖要是再往里送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还打吗?”雷罡站在原地,刀尖滴血。
鬣狗部落的战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刀疤脸是他们中最能打的,连他都一个照面就受伤,其他人上去不是送死?
“我……我们走!”刀疤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慢着。”雷罡叫住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鹿角部落是什么地方?”
“你还想怎样?”刀疤脸又惊又怒。
“把武器留下。”雷罡淡淡道,“就当是赔礼了。还有,回去告诉你们族长,从今天起,东到黑水河,西到孤峰岭,这片地界鹿角部落说了算。再敢伸手……”
他掂了掂手里的刀:“伸哪只,我砍哪只。”
鬣狗部落的人灰溜溜地走了,留下十几把武器。鹿角部落的人看着那堆青铜家伙什,再看看自家族长,眼神全变了。
敬畏、崇拜、激动……什么情绪都有。
“族长,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石头结结巴巴地问。
雷罡没回答,只是望向远处阴沉沉的天。雨越下越大了,打得树叶噼啪作响。
厉害吗?这才哪到哪。
上一世,他可是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从六大部落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6。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死之前,他拉了两个族长垫背。那些战斗经验、搏杀技巧,早就刻进灵魂里了。现在这具年轻身体,只是还不太适应罢了。
“都别愣着。”雷罡转身,“把武器收好,以后训练用。石头,你带几个人去把刚才布置的陷阱完善一下——鬣狗部落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就不止这二十几号人了。”
“是!”石头响亮应道,眼里闪着光。
族人们忙碌起来,个个干劲十足。老祭司椿荣走到雷罡身边,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雷罡说。
“你真是……重生蛮荒最强族长?”椿荣压低声音。
雷罡笑了:“怎么,不信?”
“信。”椿荣叹了口气,“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解释。但我不明白,既然你都重生回来了,为啥不直接带着族人去最富庶的地方?凭你的本事,抢块好地盘不难吧?”
“抢地盘容易,守地盘难。”雷罡看着雨中忙碌的族人们,眼神复杂,“你以为那些大部落为什么能站稳脚跟?靠的不仅是武力,还有传承,有制度,有族人真正的心服口服-7。我现在能打,能带他们躲过几次灾祸,可等我死了呢?鹿角部落是不是又要回到老样子?”
椿荣愣住了。
“这一世,我不光要带族人活下去,还要教会他们怎么活得好,活得久。”雷罡一字一句道,“重生蛮荒最强族长这个身份,给我的不只是经验和记忆,更是一个责任——我要让鹿角部落的每个人,都成为能在蛮荒立足的强者。这样就算我哪天不在了,部落也能继续走下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某种深沉得让人心颤的东西。
椿荣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肩负的远比他想象的重。他不仅要对抗外敌,还要改变一个部落几百年来形成的惰性和恐惧。这条路,比单纯打打杀杀难太多了。
“族长……”椿荣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忙吧。”雷罡拍拍他的肩,“对了,明天召集所有族人,我有重要的事宣布。”
“什么事?”
“改制。”雷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鹿角部落的老规矩,该改改了。就从族长选拔制度开始-7——能者上,庸者下。我这个族长,也不一定就当一辈子。”
椿荣浑身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雷罡要做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革命。不止是对外,更是对内。
雨幕中,年轻的族长走向部落深处。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凛,劈开这沉闷的天地。
而远处山峦之后,更多的风雨正在酝酿。蛮荒世界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一个新兴部落的崛起,必然触动老牌势力的利益-6。鹿角部落的安宁日子,恐怕不会太长了。
但这一次,雷罡准备好了。
重生蛮荒最强族长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带领族人踏上的,是一条无人走过的、布满荆棘却通往巅峰的道路。那些前世欺压过他们的,背叛过他们的,都将一一清算。
蛮荒的世界,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