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日子咋就变成这样了呢?前天俺还蹲在菜市场跟老王为了两块钱的土豆扯皮,今儿个就得缩在破水泥管子里,听着外头那些说不清是嚎还是哭的动静,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馍,心里直发慌。这世道,毁得可真叫一个麻利。

最早不对劲儿是那个星期二,天上下起了黏糊糊的墨绿色雨点子,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烂桃子的怪味。电视里那几个专家还在那儿嘚吧嘚,说什么“短暂气候异常”,让大伙关好门窗。关门窗?呸!后来我才知道,那雨水就是个引子,把地底下、深海里头,那些睡了多少万年的玩意儿给“叫醒”了。俺们这儿的老人们管后来出现的那些东西叫“脏东西”,可城里逃难来的一个大学生,白着脸,嘴唇哆嗦着说,那叫“末世异神”。头一回听这文绉绉的词儿,我还愣了半天。

这“末世异神”啊,跟电影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还不大一样。它们邪性得很。打个比方,俺们街口那个邮筒,红彤彤立了十几年,下雨后的第三天,它就开始“融化”了,不是铁皮化成水,是像蜡烛油似的往下淌,流到地上还能自己聚成一滩,朝着有活气儿的地方慢慢挪。你说这玩意儿,咋对付?用棍子捅?用火烧?没辙!这就是“末世异神”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儿——它们不讲道理,它们本身就像一种活着的、扭曲的“规则”。这是那大学生哆嗦着告诉俺们的第一个要紧信息:别用你过去的常识去琢磨它们,那准掉坑里。

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想。我和几个侥幸没变的邻居凑成了一伙,老陈以前是电工,胆子大,主意正;小娟是在奶茶店打工的妹子,心细,记得哪条小巷子里有小卖部。我们像老鼠一样在城市的残骸里扒拉吃的喝的。有一回,我们瞄见了一个半塌的超市,里头影影绰绰好像还有货。老陈搓着手,眼里放光。可刚靠近,小娟就猛地拉住了我们,手指着超市外墙。那墙上的污渍,怎么看怎么像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正对着我们“笑”。更渗人的是,那张“脸”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着,看久了,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跟着酸胀扭曲起来。

我们屁滚尿流地跑了。晚上躲在天台水箱后面,小娟才带着哭音说,她感觉那不是一张“脸”,那是一个“入口”。老陈闷头抽着捡来的烟屁股,哑着嗓子说:“对,那感觉……就像它张着嘴,等你自己走进去。” 这就是“末世异神”带来的第二个要命的点:它们有的会“拟态”,会散发出一种精神上的引诱或者压迫,勾着你送上门,或者让你直接疯掉。光躲着跑还不行,还得守住自个儿脑子里的那根弦,觉着不对劲,哪怕前头是金山银山,也得立马掉头。

后来我们遇到了另一伙人,领头的姓胡,以前是个搞风水的中年汉子,说话神神道道,但有点门道。他告诉我们,那些“末世异神”虽然邪门,但也不是完全没规律。它们“醒”过来,好像也得靠点啥,就像植物得晒太阳。有的靠吸收声音,越是安静的地方,它越弱;有的靠散播恐惧,你越不怕,它越拿你没法子;还有的,跟地脉或者旧物件绑在一块儿。老胡管这叫“凭依”。他指着西边那片老是笼罩着灰蒙蒙雾气的旧工厂区说:“瞧见没?那儿八成盘踞着一个大的,靠吸食那片老工业区的‘衰败气’活着。咱绕道走,就对了。”

这话给了我们一点亮光。原来不是完全瞎撞。我们开始留意,发现确实,那些出现怪事的地方,往往有种不协调的“气氛”。比如总弥漫不散甜腻香气的幼儿园;比如永远指向错误方向的废弃路牌。我们学着观察,学着绕开。这也是关于“末世异神”第三点,或许能保命的信息:它们大多有某种“规律”或“弱点”,与它们出现的地点、残留的情绪、甚至人类的集体无意识有关。找到那个“线头”,虽然灭不了它,但至少能知道该往哪儿躲。

日子就这么在提心吊胆和偶尔的侥幸中熬着。吃的越来越少,希望也越来越薄。有一天,我看着灰扑扑的天,突然想起以前为了两块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觉得那会儿的烦恼,可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现在?现在能看见明天早上的太阳,能咬一口没变味的食物,身边还有两个能互相照应、不会背后捅刀子的活人,这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末世异神改变了世界,它们像是把现实的画布揉皱了,再胡乱涂抹上疯狂的颜色。但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像画布褶皱里顽强黏着的几粒灰尘,靠着一点猜测、一点运气,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念头,一天天地,往下捱。谁知道呢,也许捱着捱着,就能捱到这个世界重新讲道理的那一天。就算捱不到,至少,俺们也算是在这些不讲道理的“神”面前,没怂过,没白活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