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林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雕花木床上,脑子里突然多了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居然穿越了,成了个刚嫁进周家没多久的续弦,上头有个严肃的婆婆,身边还有个沉默寡言的丈夫周文远,最要命的是——前头那位留下了俩娃,一个七岁的小子叫睿哥儿,一个五岁的闺女叫玉姐儿-1。
这开局,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林晚心里直犯嘀咕,这穿越后娘难为,真不是随便说说的。第一难,就难在“名不正言不顺”上。你管孩子严了,旁人戳你脊梁骨,说后娘心狠;你稍微宽松点,又有人说你不尽心,愧对主母之位-5。睿哥儿看她的眼神,就像个小刺猬,满是防备和试探;玉姐儿则怯生生的,想靠近又不敢。
日子总得过下去。林晚是现代来的灵魂,最不信的就是“命该如此”这一套。她琢磨着,得换个思路。硬去讨好孩子,显得刻意;端着架子,更不是办法。她想起自己以前做项目经理时,搞定难缠客户的那套——先建立信任,找到共同利益点。
机会来了。睿哥儿在学堂里被同窗欺负,回家闷闷不乐,他爹周文远是个老古板,只叫他“反求诸己”。林晚没多说,第二天悄悄去了趟学堂,也没找夫子告状,只是“偶然”路过,和那欺负人的小子家里管事的嬷嬷“闲聊”了几句,话里话外提了提周家老爷最近在衙门里颇受赏识。没过两天,那小子就消停了。睿哥儿聪明,隐约觉得和这位新母亲有关,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穿越后娘难为,第二难就难在夫妻关系的微妙平衡上。丈夫周文远对她客气,但也疏离。他心里惦记着前头那位,又担心林晚对孩子们不好,自己夹在中间,干脆就少说话、少掺和-3。林晚明白,在这个家站稳脚跟,丈夫的态度是关键。但这事儿急不来,她不能上赶着,那样掉了价,也惹人疑心。
她开始从细微处着手。周文远有胃疼的毛病,前头那位在时就有。林晚不声不响,每日吩咐厨房熬上小米粥温着,又托人从外面买了些蜂蜜回来。她也不当面邀功,只让贴身丫鬟“无意”中透给周文远知道。久而久之,周文远夜里回房,桌上总有一盏温度刚好的蜜水。他嘴上不说,但来林晚房里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一次他胃疼又犯,林晚一边帮他揉着穴位,一边轻声说:“老爷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可得仔细着身子。这个家,往后都指着您呢。”这话说得周文远心里又妥帖,又有些惭愧。
最大的风波,出在玉姐儿身上。这孩子着了风寒,高烧不退,嘴里胡话连连,竟哭着喊“亲娘”。婆婆当时就在跟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屋里的老仆也窃窃私语。那一刻,林晚心里真是比吃了黄连还苦。她日夜守着,亲自喂药擦身,眼都熬红了,结果孩子最念着的还是故去的人。这不就是典型的两头不落好吗?心寒归心寒,该做的事她一件没少。她知道,玉姐儿这是病中脆弱,更是因为从小缺乏安全感。
等到玉姐儿病好,林晚没提这茬,反而找了个阳光好的下午,把玉姐儿抱在怀里,指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说:“你看这树,以前是前头夫人种的,现在年年开花,是不是很好看?人呢,就像这花,开过了,谢了,但好看的样子会被人记着。你记着你娘,说明你是个有心的好孩子。姨娘呢,是后来才来的,不指望你忘了你娘,就盼着你能让这院子,再多一种好看的花,行不?”玉姐儿似懂非懂,却把小脑袋靠进了林晚怀里。
经过这一病,林晚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穿越后娘难为,最深的难处,在于你要付出的心血,远比一个普通母亲多十倍,却未必能换来十分的爱。你得有智慧,懂得迂回,懂得在孩子心里给故去的人留一个永远温暖的位置,然后才能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好,一点点去填满其他的空白-2。你不能计较,一计较,就全输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有憋屈,也有那么一点点暖心的时刻。直到那年中秋,家里来了不速之客——周文远前头那位夫人的娘家嫂子,张氏。这张氏是个厉害角色,一直觉得周家亏待了她早逝的妹子,这次来,明面上是走亲戚,实则是来“视察”林晚这个后娘当得如何的。
饭桌上,张氏话里话外都是机锋。“睿哥儿看着瘦了些,可是功课太紧?”“玉姐儿这衣裳的花色,不大鲜亮,我妹子在时,最会打扮她了。”婆婆的脸色不太好看,周文远也尴尬地咳嗽。睿哥儿和玉姐儿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晚心里那股火啊,蹭蹭往上冒。这分明是上门打脸来了!她要是忍了,以后在这家里,更没地位;要是当场发作,又落个不敬亲戚、心胸狭窄的名声。真是进退两难。
她放下筷子,脸上却绽开一个再柔和不过的笑,亲自给张氏布了道菜。“舅母说得是,是我疏忽了。不过睿哥儿正是抽条的年纪,夫子前几日还夸他文章有气节,像他父亲。这孩子,心思重,像他亲娘,重情义。”她这话,先是认了“错”,接着抬出夫子的夸奖,最后点出孩子像生母的优点,一下子把张氏的话堵了回去。接着,她又拉过玉姐儿的手,“至于玉姐儿的衣裳,是我特意挑的素净料子。孩子前段时间病了一场,老人家说,穿得素净些好养。她亲娘要是知道玉姐儿病好了,不知多开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晚这番话,句句谦和,却又句句在理,既全了亲戚的颜面,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更关键的是,她把两个孩子和她们故去的亲娘高高地捧了起来,让张氏再也无处下嘴。张氏只得讪讪地笑了笑,转了话题。
那晚,周文远头一次主动来了林晚房里,沉默了半天,才说了句:“今日,辛苦你了。”林晚只是笑笑,没说话。她看着窗外又大又圆的月亮,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好像稍稍松了那么一点。她知道,往后难为的日子肯定还多着呢,但至少今晚,她觉着自己这场“后娘”的硬仗,算是勉强守住了第一道城关。这条路还长,但一步步走,总能走出一线天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