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是除夕。

监狱的铁窗外面烟花炸开,像极了我十九岁那年,陆砚舟在宿舍楼下为我放的那一场。
他说:“晚棠,等我创业成功,我给你放全城最大的烟花。”

我信了。
为了这句话,我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半辈子积蓄,熬了无数个夜帮他写BP、做策划、拉投资。他的公司从零到一,每一步都踩着我铺好的路。
可公司上市那天,他搂着宋清婉,把我的名字从股东名单上抹得干干净净。
“沈晚棠,你只是个恋爱脑的女人,公司能有今天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连分手费都没给,反手以“职务侵占”把我送进监狱。
五年。我在里面蹲了整整五年。
我妈急得脑溢血,死在手术台上。我爸一个人扛不住,喝农药跟着走了。
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监狱里的夜很冷,冷到我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我这辈子,活该。
活该我蠢,活该我瞎,活该我把所有赌注压在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身上。
可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是我?
我为他放弃了一切,他却让我家破人亡。
这个问题,我在心里问了无数遍,直到那个除夕夜,狱友偷偷塞给我半瓶安眠药。
“晚棠,别受罪了。”
我笑着把药吞下去,闭上了眼。
如果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再爱上陆砚舟。
如果能重来,我要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晚棠?沈晚棠!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刺耳的男声把我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眼,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订婚协议》。
对面坐着陆砚舟。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那种我熟悉的、虚伪的温柔。
“晚棠,签了吧。”他把笔推过来,“订婚以后,你就是我陆砚舟的未婚妻了,我创业的项目也会写你的名字,咱们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眼神真诚得无可挑剔。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恨。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手机屏幕——2019年3月15日。
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距离我爸妈给陆砚舟转账两百万还有一周。
距离宋清婉第一次在我面前装无辜还有……她来了。
“砚舟哥,晚棠姐,你们在聊什么呀?”
宋清婉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无害。
上辈子,就是她“不小心”把我们的订婚消息透露给了导师,导致我保研名额被取消。
也是她“无意间”告诉我爸妈,陆砚舟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让我开口求家里拿钱。
更是她,在陆砚舟把我踢出公司的那天,站在他身边,对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清婉,正好。”陆砚舟笑着招呼她,“晚棠正准备签字呢,你来当个见证人。”
宋清婉笑得甜极了:“晚棠姐对砚舟哥真好,为了他连保研都不要了,我可做不到这么伟大。”
这句话上辈子我没听出问题,这辈子我只觉得恶心。
她在提醒我:你为他付出了多少,以后就得承受多少。
可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沈晚棠了。
我看着面前这份订婚协议,缓缓站了起来。
陆砚舟愣了:“晚棠?”
我没理他,拿起桌上的协议,从中间撕开。
刺啦——
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脆。
陆砚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清婉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
“晚棠,你干什么?”陆砚舟皱眉,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耐烦,“闹什么脾气?”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砚舟,这个婚,我不订了。”
他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保研我也不放弃了,你那个创业项目,自己想办法吧。”
“沈晚棠,你疯了?”陆砚舟站起来,压低了声音,“我们说好的!你帮我做策划案,我带你一起创业,你怎么——”
“我怎么突然清醒了?”我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大概是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被你送进监狱,我爸妈被你害死了。”
陆砚舟的脸一瞬间白了。
宋清婉赶紧打圆场:“晚棠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砚舟哥对你这么好——”
“对我好?”我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宋清婉,你要是觉得他好,你跟他订婚啊。反正你们俩早就好上了,不是吗?”
宋清婉的脸刷地红了,眼眶立刻泛泪:“晚棠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一直把你当姐姐——”
“别演了。”我拿起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上辈子演得够多了,这辈子我不想再看。”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砚舟压着怒气的喊声:“沈晚棠,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我头也没回。
后悔?
陆砚舟,我最后悔的,是上辈子没亲手毁了你。
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顾晏辰。
上辈子,他是陆砚舟最大的竞争对手。陆砚舟的公司能做到上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顾晏辰中途资金链断裂,给了他可乘之机。
可我知道顾晏辰的资金链为什么会断。
是宋清婉。
她假装成投资方的助理,拿到了顾晏辰的商业计划书,转手卖给了陆砚舟。陆砚舟提前截胡了顾晏辰的三个核心客户,直接导致顾晏辰的资金链崩盘。
这件事,是在我入狱后,陆砚舟亲口说的。
“你以为顾晏辰为什么会输?因为他太相信女人了,跟你一样蠢。”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陆砚舟该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哪位?”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距离感。
“顾总,我是沈晚棠。”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份商业计划书,想请你看看。”
“沈晚棠?”他明显顿了顿,“陆砚舟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纠正他,“五分钟前刚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什么计划?”
“关于智能家居生态链的。”我说,“陆砚舟现在手里那个项目,你应该听说过。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整个商业模型都有致命漏洞,而我手里有一份完整的优化方案,可以让你用更低的成本,吃掉他所有的市场份额。”
“你怎么证明?”
“下周二,陆砚舟会去见陈国良,想拉他做A轮投资。”我说,“他的报价是一亿估值,出让15%。但他的核心技术用的是开源框架,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你可以在他之前见陈国良,告诉他,你能做出同样的产品,成本比他低40%,周期比他短三个月。”
顾晏辰沉默了更久。
“这些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要陆砚舟输,输得一败涂地。而我可以帮你做到。”
“条件呢?”
“我要你公司10%的股权,以及项目的联合创始人身份。”我说,“另外,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一百万。”
“你觉得你值这个价?”
“顾总,你上辈子输给陆砚舟,是因为你信错了人。”我说,“这辈子,你可以赢,只要你信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沈晚棠,你很有意思。”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谈。”
挂了电话,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兴奋。
上辈子,我用了五年时间,替陆砚舟写了一份完美的商业计划书。从市场分析到技术路线,从供应链管理到营销策略,每一个细节都是我的心血。
可他的名字写在创始人那一栏,而我连署名权都没有。
这辈子,这份计划书,我要送给他的敌人。
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看见她活生生地站在那儿,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随意扎着,嘴里念叨着“晚棠回来啦,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我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上辈子,她在手术台上走的时候,我连电话都没接到。
狱警告诉我消息的时候,我跪在牢房里哭了一整夜。
“妈。”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哎呦,怎么了这是?”她笑着拍我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妈,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我深吸一口气,“陆砚舟找你借钱的事,千万别答应。”
我妈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俩不是挺好的吗?”
“分了。”我说,“他劈腿了,跟宋清婉。”
我妈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什么?!”
“妈,你别激动。”我按住她的肩膀,“我跟你说认真的。不管陆砚舟说什么,不管他开出什么条件,你和我爸一分钱都不要给他。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公司也做不起来。”
我妈看了我半天,然后叹了口气:“妈早就觉得那小子不靠谱,是你非要跟他。分了也好,分了妈给你介绍好的。”
我笑了,眼眶却红了。
“妈,以后我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但眼神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坐。”他示意我对面的椅子,“咖啡还是茶?”
“白水就行。”
他挑了挑眉,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说吧,你为什么恨陆砚舟?”
“因为他该死。”我说。
“理由?”
“他骗了我的感情,骗了我家的钱,上辈子还害死了我爸妈。”我说得很平静,“这个理由够吗?”
顾晏辰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
“够。”他说,“把计划书给我看看。”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去。
那是昨晚我熬夜写的。上辈子我为陆砚舟写的计划书,每一个字都在我脑子里刻了五年,这辈子我只需要重新打出来。
顾晏辰翻开第一页,看了不到三十秒,表情就变了。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到后面几乎是一行一行地看。
二十分钟后,他合上计划书,抬头看我。
“这是你写的?”
“对。”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金融,辅修计算机。”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出这个产品?”
“因为我已经做出来了。”我说,“核心技术方案、供应链资源、初期推广策略,全都在计划书里。你只需要给我团队和人脉支持,三个月内,我能拿出可用的demo。”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很久。
“沈晚棠,”他慢慢开口,“你知道你这份计划书值多少钱吗?”
“知道。”我说,“所以我要10%的股权,不过分。”
他笑了,拿起桌上的笔,在计划书封面上写了一个数字。
“5%,外加两百万启动资金。”他说,“联合创始人身份,你的名字会在所有公开文件里。”
我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成交。”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握力恰到好处,不像陆砚舟那样虚伪地用力,也不像那些油腻的投资人那样故意拖长时间。
“有个问题。”他松开手,忽然问,“你刚才说‘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总,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不问。”
从顾晏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陆砚舟发了十七条消息,打了八个电话。
最新一条消息写着:“沈晚棠,你别闹了。我承认昨天态度不好,但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你要是不想订婚,我们可以先缓缓,但保研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是真的需要你。”
我看了两遍,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宋清婉就坐在他旁边,一边看一边笑。
我把消息截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会越来越满。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泡在了顾晏辰的实验室里。
上辈子我在监狱里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编程。监狱图书馆里有一本《Python从入门到精通》,我翻了三年,翻到书页都烂了。
这辈子,那些代码全都在我脑子里。
顾晏辰给我的团队一开始是不服气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没学历没背景,凭什么空降当联合创始人?
我没有跟他们争论。
我用三天时间,把他们卡了两个月的技术难点解决了。
用一个星期,重构了整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效率提升了60%。
用半个月,搞定了三家供应链厂商,把成本压到了陆砚舟报价的七成。
到第三周的时候,团队里没人再质疑我。
顾晏辰每周来一次实验室,每次来都会在我的工位前多站一会儿。
“你以前真的没做过这个?”有一次他翻着我的代码,表情很复杂。
“没有。”我说,“但我学得很快。”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第四周,我拿到了第一个可运行的demo。
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整个团队吃饭。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沈晚棠,”他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为什么要选我?陆砚舟的竞争对手不止我一个。”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你上辈子输得最冤,这辈子我想让你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真。
陆砚舟发现事情不对,是在第六周。
他去找陈国良的时候,对方告诉他:“顾晏辰的项目比你的好,价格比你低,我选他了。”
陆砚舟当场就炸了。
他疯了一样地给我打电话,我全都没接。
第七周,他直接堵在了我家楼下。
“沈晚棠!”他看见我出来,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你是不是把计划书给了顾晏辰?!”
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我问你话呢!”他的眼睛通红,“那个项目是我先做的!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你的东西?”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砚舟,那个项目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你连PPT都不会做,你有什么资格说那是你的东西?”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抖。
“沈晚棠,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要帮我的!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所以呢?”我打断他,“所以我就该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所以你就可以把我踢出公司,把我送进监狱,害死我爸妈?”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爽。
“陆砚舟,我做了个梦。”我慢慢地说,“梦里,你娶了宋清婉,公司上市了,你把我送进监狱,我爸妈死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是你的公司上市第二年就暴雷了,你被判了十二年,宋清婉卷款跑路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
“你胡说——”
“我胡说?”我笑了,“那你告诉我,你的核心技术是不是用的开源框架?你的供应链是不是只有一家?你的财务是不是有两套账?”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做了个梦。”我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陆砚舟,这个梦告诉我,你这种人,不值得任何人爱。你只会利用别人,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他们。”
“可我不是垃圾。”我说,“所以这辈子,我要让你也尝尝,被扔掉的滋味。”
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陆砚舟的怒吼,还有他砸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宋清婉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大意是:砚舟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恩将仇报?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哭了多少次?你知不知道他有多难?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心?
我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把她拉黑了。
三个月后,产品正式上线。
顾晏辰在市中心最贵的酒店包了一个厅,请了行业里几乎所有的重要人物。
陆砚舟也来了。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脸色铁青,旁边站着宋清婉。
宋清婉还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样子,挽着他的胳膊,对每个经过的人微笑。
但她的眼神在看到我的时候,像刀子一样。
我站在台上,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发布会。”我说,“我是沈晚棠,这个项目的联合创始人。”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她不是陆砚舟的女朋友吗?”
“好像是分了,然后跟了顾晏辰。”
“啧啧,这女人真狠。”
我听见了,但我不在意。
上辈子我在意了太多人的看法,这辈子我只在意一件事——赢。
“接下来,我给大家演示一下我们的产品。”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亮了。
整个演示持续了二十分钟。
我展示了产品的所有核心功能,展示了供应链的优势,展示了成本结构和盈利预测。
台下的人从开始的交头接耳,变成了全神贯注。
到我演示结束的时候,掌声响了很久。
顾晏辰走上台,站在我旁边。
“感谢沈晚棠。”他说,“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产品经理,也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
台下有人起哄:“顾总,是合作伙伴还是女朋友啊?”
顾晏辰笑了:“这个问题,等她愿意回答的时候再回答。”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发布会结束后,陆砚舟堵在了后台门口。
“沈晚棠。”他的声音沙哑,眼圈发红,“你是不是非要让我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辈子,我求他别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看着我的吗?
不是。
他看着我,像看一条狗。
“陆砚舟,”我说,“我没让你死。我只是让你拿不到你本来就不该拿到的东西。”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他吼道,“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写那些计划书!是我让你变得有价值!”
“是吗?”我看着他身后,“那她呢?她让你变得有价值了吗?”
宋清婉站在他身后,脸上的温柔面具碎了一地,露出下面的狰狞。
“沈晚棠,你别太得意。”她咬着牙说,“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砚舟哥罢了。等你没用了,他一样会把你扔掉。”
我看着她,笑了。
“宋清婉,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会被扔掉。”我说,“但至少我不会被送进监狱。”
她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想问问你,五年前那场车祸,你到底有没有踩刹车?”
宋清婉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砚舟猛地转头看她:“清婉,她说什么?什么车祸?”
宋清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宋清婉崩溃的哭声和陆砚舟的质问声。
五年前那场车祸,宋清婉开车撞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顾晏辰的哥哥。
她不是故意的。
但她也没有踩刹车。
这些事,上辈子是陆砚舟帮她摆平的。
这辈子,陆砚舟自身难保,谁还能帮她?
接下来的半年,陆砚舟的公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一块地倒下。
他的核心技术被我们全面碾压,客户流失率超过80%。
他唯一的供应链厂商被顾晏辰高价挖走,生产线停摆了两个月。
他试图融资续命,但所有投资人都知道我们产品的成本比他低40%,没有人愿意投他。
到他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宋清婉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跑了。
她卷走了公司账上最后的八十万,留下一封分手信:“砚舟,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你好好保重。”
陆砚舟收到信的那天,砸了办公室所有的东西。
然后他来找我了。
那天是冬至,下着很大的雪。
他站在我家楼下,浑身是雪,眼睛红肿,嘴唇冻得发紫。
“晚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
上辈子,我站在监狱的铁窗后面,看着窗外的雪,也是这样求他的。
“陆砚舟,求你了,让我见我爸妈最后一面。”
他说:“沈晚棠,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吧。你爸妈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我爸妈死了,跟我没关系。
“晚棠,”他跪了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不爱了,也不恨了。
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陆砚舟,”我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吗?”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说,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我说,“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所以,你走吧。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帮你。你的人生,你自己负责。”
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他的哭声,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凄厉。
我没有回头。
一年后。
我的产品拿下了行业里所有的奖项,公司估值翻了二十倍。
顾晏辰兑现了他的承诺,我的名字出现在所有公开文件里,没有人能抹掉它。
我爸妈身体都很好,我妈每天跳广场舞,我爸迷上了钓鱼,两个人偶尔还会拌嘴,但每次拌完嘴又腻歪得不行。
我给他们买了套新房子,离我公司很近。
搬家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晚棠,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我哭了。
上辈子,我没能让她骄傲。
这辈子,我想让她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顾晏辰是在公司年会上跟我表白的。
他把全城最大的烟花放给我看。
满天的烟花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站在烟花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
“沈晚棠,”他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赢了陆砚舟,而是因为你是你。”
“你不靠任何人,你自己就是光。”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认真和温暖。
“顾晏辰,”我说,“你确定要跟我在一起?我可不好追。”
他笑了:“我不追你,我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愿意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不是因为你的价值才喜欢你。”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他的笑容比烟花还好看。
我伸出手:“戒指拿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陆砚舟发的。
他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法院的传票。
配文是:“晚棠,我要坐牢了。十二年,跟你梦里说的一样。你说得对,我这种人,不配被爱。”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消息删了。
十二年。
上辈子,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他待十二年,也算公平。
窗外的烟花还没散,顾晏辰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在想什么?”
“在想,”我说,“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有些人死过一回,但活着。”
他笑了:“沈晚棠,你这辈子,不会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我。
也只有我。
上辈子,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一切。
这辈子,我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而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不是因为我狠,而是因为——
这世上,没有谁做了坏事,可以不用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