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退婚。”
江临风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若若,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份烫金订婚协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上一世的这一刻,我心软了。
我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只是不懂我的付出,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牺牲一点,他终究会看见我的好。结果呢?我放弃保研,掏空爸妈给我的三百万启动资金,甚至把自己开发的三个核心项目源代码全给了他。
他用这些东西创办了江辰科技,三年内估值破十亿。
然后他和我的好闺蜜宋婉清联手,做空我爸妈的公司,伪造商业间谍罪名把我送进监狱。我在牢里收到爸妈相继心脏病发去世的消息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五年。我在狱中待了五年,出来那天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临死前看见江临风搂着宋婉清,从对面的豪车里看着我,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我醒了。
回到二十三岁,回到订婚协议签署前一周。
“江临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我说的是退婚,不是开玩笑。”
江临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头发,“若若,你听我说——”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你的新项目遇到瓶颈了对吧?”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底层架构一直报错,因为你用了我去年写的那个算法框架,但你没发现那个框架有一个致命漏洞——在高并发场景下,数据库会每七十二小时崩溃一次。”
江临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当着他的面,一撕两半。
“婚不订了。项目的事,你想都别想。还有,”我看着他渐渐阴沉的脸,微微一笑,“江临风,你最好祈祷我这辈子别再见到你。”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走出江家别墅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顾总的秘书处吗?我是苏若,麻烦转告顾总,他一直在找的那个电商系统架构师,我可以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小姐,请问您怎么证明?”
“让他查三个月前Github上的那个开源项目,账号是RuoDev,那个解决分布式事务最终一致性的方案是我写的。”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苏氏集团。”
爸妈,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们一分钱。
三天后,顾氏大厦顶层。
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比江临风大两岁,是江临风在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试图帮我的人——虽然没帮成,但这份人情我记得。
“苏小姐,你的履历很漂亮。”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和江临风的婚约——”
“解除了。”我说,“我亲手撕的协议。”
顾晏辰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要偷我的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顾总,我听说你手里有一个全渠道零售平台的项目,卡在底层架构上已经两个月了。如果我能在两周内解决这个问题,你给我什么条件?”
顾晏辰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欣赏。
“股权,百分之三。基础年薪两百万,项目提成另算。”
“百分之五。另外,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江临风的江辰科技,现在估值多少?”
“六千万左右。”
“半年内,我要它的估值归零。”我盯着顾晏辰的眼睛,“事成之后,我的股权降到百分之三,多出来的百分之二还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顾晏辰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低沉而有力,他伸出手,“苏若,你很对我的胃口。成交。”
两周后,顾氏的全渠道零售平台上线上线,首日峰值QPS突破十万,系统稳如磐石。业内震动,所有人都在打听那个神秘的架构师是谁。
而江临风那边,正如我所料,他的新系统在双十一预热活动当天崩溃了。七十二小时,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我预判的时间点。
那天下午,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若,你故意的。”
我回了两个字:“活该。”
很快电话响了,是江临风。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苏若,你那些代码有多少是你自己写的,我比谁都清楚。你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你做啊。”我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做绝了,我就把去年你让我写的那份智能推荐系统方案,发给你所有的投资人看看。那份方案的原创性证明,我可都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什么时候留的?”
“从你第一次骗我的那天起,江临风。”我说,“你以为我是恋爱脑?我只是愿意信你。现在我不愿意了。”
挂断电话,顾晏辰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我一杯。
“聊得不错?”
“还行。”我抿了一口咖啡,“对了顾总,你上次说的那个AI选品项目,我觉得可以用强化学习做。给我一周时间,我能拿出demo。”
顾晏辰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苏若,你不用这么拼。”
“我需要。”我放下咖啡杯,“因为我还有一笔账没算完。”
一个月后,宋婉清约我见面。
她选在了市中心最高档的旋转餐厅,穿了一件香奈儿的新款连衣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笑得温柔似水。
“若若,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
我没坐下,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上一世,就是这张温柔的脸,在法庭上哭着指证我,说亲眼看见我窃取商业机密。就是这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在我爸妈求她帮忙的时候,转身就把他们卖给了江临风。
“别演了,宋婉清。”我说,“你约我出来是想替江临风当说客?还是想套我的话?”
宋婉清的笑容僵住,“若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闺蜜啊——”
“闺蜜?”我笑了,“那你还记得大三那年,我帮你写的毕业论文吗?你当时说请我吃饭,到现在都没请。还有大四实习,我让给你的那个offer,你说会记一辈子,转头就去了江临风的公司。宋婉清,你这辈子欠我的,我慢慢算。”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在身后说:“苏若,你别太得意。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欣赏你?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对付江临风。等你的价值用完了,他一样会把你踢开。”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也比你强。至少我还有被人利用的价值,你呢?你除了那张脸和那张嘴,还有什么?”
宋婉清的脸色青白交错,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三个月后,江辰科技的估值跌到了八百万。
我把他们所有的底牌都算死了。他们每出一个产品,顾氏就出一个更优的替代品;他们每谈一个投资方,我就提前把那个领域的市场分析发给投资方,精准预测他们项目的失败率。江临风的技术团队陆续离职了五个核心成员,其中有三个直接来了顾氏。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在网上开源了一个AI算法库。
那个算法库解决了电商行业一个特别头疼的问题——个性化推荐的冷启动。我把它完全开源,免费商用。业内炸了,中小电商平台欢呼雀跃,而江临风正好在融资路演上吹嘘“拥有独家核心算法”。
路演当天,投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江临风:“江总,您说的那个独家算法,和苏若开源的算法库有什么区别?”
江临风的脸色,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不是在公司食堂,而是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
“苏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他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在我碟子里,“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
“想过。”我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收拾干净。”我喝了口清酒,“宋婉清上个月进了江辰科技做运营总监,你知道吗?”
顾晏辰点点头,“你想怎么做?”
“她手里有一份虚假的运营数据报告,用来骗投资人的。我已经拿到证据了。”我放下酒杯,“一周之内,她会从行业里消失。”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苏若,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不笑?”
我一愣。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是真心的、开心的笑。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三个月了,我没见过。”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等我报完仇吧。”我说,“到时候我应该能笑出来。”
顾晏辰摇了摇头,忽然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我捂住额头,瞪他。
“你看,这不就有表情了吗?”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苏若,报仇归报仇,别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你才二十三岁,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恨。”
我没说话,但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最后我试着笑了一下,有点僵硬,但好歹是笑了。
一周后,宋婉清的事爆了。
我把那份虚假数据报告发给了江辰科技的所有投资方,同时抄送了几家行业媒体。宋婉清当天下午就被辞退,更惨的是,因为她涉嫌商业欺诈,几个投资方联合起诉了她。
江辰科技彻底完了。投资方撤资,核心团队解散,剩下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江临风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苏若,你真够狠的。”
我回了四个字:“彼此彼此。”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我认输了,求你放过我。”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顾晏辰在凌晨五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江辰科技今天宣布破产了。恭喜你,苏若。”
我打字回复:“谢谢你,顾晏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我今天笑了一下,是真心的那种。”
三秒钟后,他的电话打过来。
“什么时候笑的?为什么笑?”
“起床的时候。”我说,“因为发现今天的太阳很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晏辰说:“苏若,我想追你。”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也不是因为你帮我打败了江临风。”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是因为你笑了。我想让你多笑。”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键盘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我想起上一世,在监狱的铁窗里,我连阳光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好啊。”我说,“那你试试。”
挂掉电话,我给爸妈发了一条消息:“爸,妈,这周末我回家吃饭。”
妈妈秒回:“好好好,妈给你炖排骨!”
爸爸紧接着发了一条:“别听你妈的,她炖的排骨太咸了,爸给你做红烧肉。”
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我再也收不到这两条消息了。
这一世,我把它们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