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事儿整的,当初签那合同的时候我可半点儿没往心里去。咱就是个小演员,十八线开外的那种,经纪人姐拍着我肩膀说:“妹儿啊,这是个好机会,配合宣传三个月,薪酬顶你跑两年龙套。”我瞅着合同上“假戏真婚”那四个大字,心里直打鼓——这玩意儿能靠谱吗?

合作对象叫周屿,歌手转演员,比我强点儿但也强得有限。经纪人姐把话说得明明白白:“镜头前你侬我侬,镜头后各回各家,协议期间别谈真感情,免得散伙时麻烦。”我寻思着,演呗,咱就是干这个的。头回发布会,他手往我肩上一搭,我笑得那叫一个甜,心里却在默念房租还有几天到期。

可这世上的事儿吧,它就怕“日久”俩字。按协议我们得每周“约会”两次,咖啡馆、书店、美术馆,专挑有狗仔的地方溜达。起初我俩中间能再坐个人,客气得跟相亲似的。第三次“假戏真婚”相关拍摄,是去农家乐摘草莓,我蹲田埂边儿上嘟囔:“这草莓没我老家后山甜。”他愣了愣:“你老家哪儿的?”“辽北那小疙瘩,你指定没听过。”没成想他蹦出一句带碴子味儿的:“咋没听过呢?我姥姥家就那旮旯的。”好家伙,这给我整不会了。

打那儿起,味儿就有点儿变了。还是走协议,但车里开始唠闲嗑儿,他吐槽公司给的歌贼难唱,我抱怨上次试镜导演眼神不正。有回拍“深夜牵手散步”的绯闻照,拍完我以为各走各的,他却说:“那边有家烧烤摊,闻着挺正宗,整点儿?”路灯底下,油渍麻花的塑料桌,我俩撸着串子,他突然说:“你今天在发布会上,手有点抖。”“紧张呗,”我咬着羊肉含含糊糊,“怕演不像。”他笑了:“不像就对了,谁规定合约情侣就得演得跟样板戏似的?”

第三个月头儿上,出了档子窝心事儿。我前男友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堵在公司楼下要复合,拉扯扯扯的让人拍了。经纪人急眼了:“这节骨眼你得维持清纯人设!”倒是周屿,一个电话打过来,开口就骂:“那孙子还缠着你?你等着,我找人……唉算了,我自己过去。”他来是来了,没找人,就把车停边上,摇下车窗亮个相。前男友瞅见他,悻悻走了。周屿冲我一摆头:“上车,送你。”

车上安静得能听见针掉。我憋了半天,说:“谢谢啊,又给你添戏外工作量了。”他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假戏真婚这玩意儿,最怕就是戏外的事儿比戏里真。我觉着吧,咱俩现在……有点跑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敢接话。协议上黑字白纸写着呢,动了真感情,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后来那次,是我妈突然来查岗。老太太电话里兴冲冲:“闺女,我和你爸到你城市了,快让那谁……小周!一起来吃个饭!”我急得火上房,这不在计划内啊!周屿知道后,挠挠头:“见呗,能咋的。”饭桌上,我妈眼刀子似的上下打量他,问的话那叫一个刁钻。周屿倒好,一点儿没磕巴,把我口味喜好、工作习惯说得门儿清,连我半夜爱刷什么剧、吃薯片爱吃哪个牌子都一清二楚。我妈后来偷偷拉我手:“这孩子,心思细,不像演的。”

送走爸妈那晚,我俩在江边吹风。协议眼看快到期了,公司已经在拟定“和平分手”的通稿。江风呼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他忽然开口:“那什么……违约金,我打听了一下,我这两年攒的钱,刚好够。”我猛地扭头看他,他耳朵尖有点红,说话也磕磕巴巴:“我就寻思……要不咱把那‘假戏真婚’的‘假’字去了?怪别扭的。戏是假的,可我……我那些反应,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瞧瞧,这事儿整的。开头以为是份工,结尾差点赔上“违约金”。可有些东西吧,它就不是合同能框住的。就像老家人腌酸菜,时间到了,味道自然就对了。现在想想,什么演不演的,日子过给自己看,舒坦才是真格儿的。至于那份合同?早不知扔哪个角落吃灰去了。我俩现在拌嘴,有时还会翻旧账:“你当初就是演技好!”他立马怼回来:“拉倒吧,我那是超常发挥吗?我那是本色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