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六岁,皮肤白皙,眼角没有细纹,手上没有老茧。

这不是三十八岁那个在牢里熬到头发花白的我。
“确定。”

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封面的《家业大全》,书的边角已经卷起,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我的笔记——市场分析、供应链方案、客户名单,全是我上一世花十年时间替陆景川打下来的江山。
这本书,是我上一世送他的订婚礼物。
也是他踩着我上位的蓝图。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牺牲换爱”。
上一世我信了。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把自己活成陆景川的影子。他用我的方案做大了公司,转头就和我的闺蜜苏婉领了证,还送了我一个“商业诈骗罪”的罪名,让我在牢里蹲了八年。
八年。
我在里面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时,哭到晕厥。父亲脑溢血倒在去医院的路上,我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而陆景川,正在和苏婉举办世纪婚礼。
“这一世,该你们还了。”
我把《家业大全》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陆景川。
“知意,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你先把保研放弃的申请表填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毒药,“你知道的,我需要你全力帮我,我们是一体的。”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感动得哭了。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陆景川。”我声音平静得可怕,“保研我不会放弃,订婚宴取消,还有——你的创业计划书,是不是还没找到投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笑了,“你那套模式,我已经卖给顾衍之了。价格很公道,三百万。”
“你疯了?!沈知意你——”
我挂了电话。
窗外阳光正好,我拿起另一份文件——顾衍之的投资意向书。他是陆景川的死对头,上一世陆景川踩着我上位后第一个吞并的就是顾衍之的公司。但这一世,我要让顾衍之先吃掉他。
手机疯狂震动,陆景川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最后一条消息:“沈知意,你离开我什么都做不成,你会后悔的。”
我回了一个字:“哦。”
三天后,我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妈正在厨房熬汤,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我回来,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川跟家里决裂,说了最狠的话——“你们不帮我就是不爱我”。我妈哭了三天,我爸一夜白头。后来他们还是心软,把养老钱全拿出来给陆景川投资,最后血本无归。
“妈。”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僵住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小陆欺负你了?”
“没有。”我收紧手臂,“妈,对不起。”
我爸放下报纸站起来,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们——不是重生的事,而是陆景川的真面目。我把录音放给他们听,是陆景川和别人的通话记录,里面清清楚楚说着怎么利用我、用完怎么甩掉。
我妈听完浑身发抖,我爸直接摔了杯子。
“这种人,绝对不能嫁!”他一拍桌子,“知意,爸支持你,你说怎么办?”
“爸,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我把计划告诉他们,每一步都算好了。陆景川上一世是怎么吞掉我父母的钱,这一世我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二天,苏婉来找我了。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笑容温柔得像棉花糖。“知意,听说你跟景川吵架了?你们都要订婚了,别闹脾气嘛。”
上一世,她就是这副嘴脸,一边劝我“女人要为男人牺牲”,一边在背后和陆景川商量怎么除掉我。
“苏婉,”我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她愣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陆景川的事?酒店开房记录要我帮你调出来吗?”
苏婉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个笑:“知意你说什么呢,我们是闺蜜啊——”
“滚。”
我关上门,听到门外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发消息的提示音。
她在给陆景川通风报信。
没关系,我就是要他们知道——这一世,猎物和猎人的身份换了。
两周后,我正式入职顾衍之的公司。
顾衍之这个人,上一世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他比陆景川年轻,比陆景川狠,也比陆景川有底线。他不会踩着女人上位,因为他不需要。
“沈小姐的方案我很欣赏。”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本该属于陆景川的东西给我?”
我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他配不上。”
顾衍之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亲自操盘这个项目。”
“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开了挂。上一世用了十年踩过的坑、交过的学费,全都变成了这一世的经验值。我知道哪个供应商会偷工减料,知道哪个客户会在月底压价,知道哪条物流线在旺季会崩。
这些“知道”,在别人眼里是天才,在我这里是血泪换来的教训。
项目推进得飞快,三个月就完成了别人一年半的进度。陆景川那边却开始出问题——他找不到投资人,因为最优质的投资渠道已经被我截胡了。
他开始慌了。
那天加班到凌晨,我走出公司大门,看见陆景川靠在车边等我。他瘦了,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见我就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知意,我们好好谈谈。”
“松手。”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因为我没给你名分?”他声音发颤,“我可以娶你,现在就娶,你回来帮我好不好?”
我看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他站在法庭上作伪证的样子,想起他说“沈知意就是主谋,所有方案都是她抄袭的”时那种笃定的眼神。
“陆景川,”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的表情从哀求变成狰狞。
“你会后悔的,沈知意。你以为顾衍之是真的看重你?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我!等利用完了,你什么都不是!”
“那就走着瞧。”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砸车的声音。
四个月后,陆景川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我站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陆景川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这些证据,是我用上一世知道的信息漏洞,一步步引导他自己暴露的。
“明天动手?”顾衍之问。
“明天。”
第二天,新闻炸了。
“创业新贵陆景川涉嫌商业诈骗,涉案金额超两千万”“女友实名举报,渣男身败名裂”“知情人称其创业项目系剽窃前女友方案”……
热搜挂了整整一天,评论里全是骂他的。
我刷着手机,看到苏婉的社交账号被人扒出来,她和陆景川的聊天记录曝光,里面全是她出主意怎么陷害我的对话。
“沈知意就是太蠢,不骗她骗谁?”
“等她进去,景川的公司就稳了。”
“她爸妈的养老钱真好骗,几句话就掏出来了。”
网友把她的评论翻了个底朝天,她成了过街老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墓地。
上一世,她葬在这里的时候,我在牢里连朵花都不能给她送。
“妈,我替您报仇了。”我蹲下来,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这一世,我会好好活着,连您的份一起。”
身后有脚步声。
顾衍之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把另一束花放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他看着我,目光很淡,“沈知意,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所有人都觉得你狠,但你狠的原因在这。”
我没说话。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不是因为他多有钱多有权,而是因为上一世我太累了,这一世我不想一个人扛。
一年后,陆景川被判了七年。
苏婉作为从犯,判了两年缓刑,但她在行业里彻底臭了,没有公司敢要她,她父母也因为她的丑闻搬了家。
我听说她最后去了一家小城市的超市做收银员,每天被人指指点点。
而我的公司,上市了。
那本被撕碎的《家业大全》,我重新粘好了,放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它提醒我——有些路,走一次就够了。
“沈总,明天的董事会要讨论东南亚市场的方案。”
“知道了。”
我合上电脑,走出办公室。窗外阳光很好,和重生那天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我手里的牌,全是自己挣的。
那些欠我的,我已经亲手拿回来了。
那些爱我的,我会用余生去爱。
那些想踩着我上位的,让他们看看——地狱,也是分层的。
顾衍之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今天早点下班?”
“好。”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二十六岁,眼中有光,心中有刀。
这一次,我的人生,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