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气,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上,像是永远都喘不过气来。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空得跟被水洗过似的,就记得他们喊我“超级末世武神”。啥意思?听着威风,可我心里头虚得很——我连自己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都整不明白,咋就成“武神”了?
周围全是破砖烂瓦,偶尔能看见些变了形的钢筋从水泥块里龇出来,像死掉的怪兽骨头。风一吹,带着股说不清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霉烂味儿。我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件看不出原色的外套硬邦邦的。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这身子骨虽然没啥大伤,但总觉得空落落的,仿佛力气被谁抽走了一大半。

走了小半天,我才咂摸出点味儿来。这地方以前应该是个城市,现在嘛,成了废墟乐园。怪的是,我瞅见那些倒塌的楼房、锈蚀的车架子,心里头除了点本能的警惕,竟然不怎么慌。好像……这场景我见过?或者说,我本该属于这儿?
正琢磨着,前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听着叫人头皮发麻。我赶紧闪身躲到半截墙柱子后头,眯缝着眼往外瞧。好家伙!几只瞅着像狗,但体型大得跟小牛犊子似的玩意儿,正在刨一堆垃圾。它们身上秃一块烂一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眼睛冒着瘆人的绿光。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变异兽吧-6。

我心里正打鼓,是溜还是怎么着,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块瓦片。“咔嚓”一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脆生。那几只变异兽的耳朵“唰”就立起来了,绿油油的眼珠子齐刷刷钉在我藏身的地方。
跑!我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字。转身刚窜出去几步,就听到身后腥风扑来,还有那种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完了,跑不过!我本能地往地上一滚,顺手抄起地上一根锈铁管。回头一看,领头那只最大的,张着淌口水的大嘴已经扑到眼前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不是害怕,反而像有什么东西给激活了。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我能看清那畜生牙缝里的碎肉,能看见它扑击时肌肉的颤动轨迹。更怪的是,我握着铁管的手自己就动了起来,不是胡乱挥,而是划出一道有点别扭、但又感觉特别顺溜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捅进那畜生的下巴,往上那么一撅!
“噗嗤!”一股子腥臭的血喷了我一脸。那变异兽连叫都没叫全乎,就重重摔在地上,抽抽两下,不动了。剩下几只被这架势唬住了,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围着我打转,不敢再贸然上前。
我喘着粗气,看着手里滴血的铁管,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心里头惊涛骇浪。刚才那一下……是我干的?那动作又快又狠,根本没过脑子,好像我的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打架。难道,这就是他们叫我“超级末世武神”的原因?不是个空名头,我这身破烂皮囊底下,真藏着点打架的本事?可这本事从哪儿来的?我过去到底是个啥人?这第一个关于“超级末世武神”的疑问,像根刺扎进了我心里-5-7。
我没敢在原地多待,拖着一身疲乏和满脑子问号,往废墟更深处摸去。天快擦黑的时候,居然让我发现了个好地方——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地铁站入口。里头黑漆漆的,但好歹能挡风,也比待在外头安全。
我刚摸索着下到站台层,一阵微弱的抽泣声就飘了过来,吓得我汗毛倒竖。我握紧铁管,慢慢挪过去。借着入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我看见角落里有三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人,紧紧搂着两个半大孩子,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剩下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他们看见我,尤其是看见我手里的铁管和身上的血污,吓得往后直缩。那女人把两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过来!我们没吃的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心里那点警惕,一下子被一股酸涩冲散了。这世道,人都活成什么样了。“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点,把铁管往地上一放,举起双手,“我也是路过,找个地方歇脚。你们……一直住这儿?”
女人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可能觉得我确实不像那些穷凶极恶的掠夺者,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胳膊还是没从孩子身上松开。她叫李婶,带着儿子小豆和侄女丫丫,在这个地铁站里躲了快一个月了。原先一起逃难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就剩他们娘仨。
“外面……全是那些吃人的怪物,还有……还有更可怕的‘净化者’。”李婶说到这个词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净化者?那是啥?”
李婶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恐惧,压低声音说:“是一群人,听说以前是啥‘终极无量派’的信徒-1。他们说这世界被污染了,所有在末世后身体发生变异的人,哪怕是像我们这样只是饿瘦了、吓坏了的普通人,都不干净,都得被‘净化’掉。他们见了人就杀,比怪物还狠!”
我心里一沉。这世道,怪物要吃人,人也要杀人。李婶接着说,之前废墟南边听说有个挺大的幸存者营地,好像叫什么“斗神之城”的传闻,说那里有高手保护,相对安全-3。但后来“净化者”们闹得越来越凶,很多小营地都被毁了,消息也断了,不知道南边现在啥光景。
“你们就没想过去南边找找那个营地?”我问。
李婶苦笑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怎么去?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出去就是死。听说路上不光有怪物和‘净化者’,还有些地方,地磁场都是乱的,走着走着人就疯了,或者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搅碎了一样-1。只有那些真正的强者,像……像传说中的‘武神’那样的人,才敢在外面闯,才能保护别人-7。”
“武神?”我心里一动。
“嗯,都是听更早的逃难者说的闲话。”李婶眼里难得有了一点光,但那光很快又黯淡下去,“说很久以前,末世刚来时,有些特别厉害的人,能一拳打穿钢板,能凭空生出雷电一样的力量-1。他们保护过很多人,建过庇护所。但后来……好像都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内讧死光了,有人说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现在,只剩些故事了。”
她说着,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你……你刚才进来时,身手好像不一般。你知不知道‘磁场转动’?听说那是以前那些强者修炼的力量根本-1。”
磁场转动?这个词像把钥匙,猛地插进我记忆的锁孔,拧了一下,但门还是没开,只传来一阵沉重的回响。我摇摇头,那股熟悉的空洞感又涌了上来。
李婶叹了口气:“不知道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能活一天算一天吧。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嫌弃……就在这里凑合吧。这站台深处还有个更隐蔽的岔道,我们平时躲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听着旁边两个孩子不均匀的呼吸声和李婶压抑的叹息,久久睡不着。李婶的话在我脑子里翻腾。“武神”……“磁场转动”……“超级末世武神”……这些词之间,一定有联系。如果我真的曾是某种“武神”,那我的力量呢?我的记忆呢?为什么只剩下一点身体本能?这身份到底意味着过去怎样的责任,又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这第二个关于“超级末世武神”的谜团,沉甸甸地压着我-1。
第二天,我决定在附近转转,一是找找看有没有更多能用的东西,特别是食物和水;二来,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再找到点触发记忆的线索。我不能总这么糊里糊涂的。
李婶告诉我,往东走几个街区,以前好像有个小超市,虽然肯定被翻过无数遍了,但角落缝里或许还能有点遗漏。我拿着那根已经擦干净的铁管,再次走入废墟的迷宫。
城市死寂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钢筋骨架的呜咽。我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快到李婶说的那个区域时,一阵打斗和惨叫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我心头一紧,赶紧猫着腰靠近。躲在一辆翻倒的巴士后面,我偷偷望出去。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十几个人正在围攻三四个人。那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某种灰白色粗糙布料做的袍子,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漠,手里拿着的多是削尖的铁棍和自制的砍刀。而被围攻的那几个,穿着破烂的普通衣服,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地上还躺倒了两个。
是“净化者”!李婶的描述立刻对上了号。
“放弃抵抗!接受净化,你们的痛苦就结束了!”一个领头模样的灰袍人喊道,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狂热。
“去你妈的净化!”被围在中间的一个大汉吼道,他脸上有道疤,手里挥着一根粗水管,砸倒了一个靠近的灰袍人,但立刻又有两把刀砍在他背上,血立刻涌了出来。
眼看他们就要全军覆没。我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也许是对这种单方面屠杀的本能厌恶,也许是“武神”那两个字隐隐带来的责任感作祟,我低吼一声,从巴士后面冲了出去!
“住手!”
我的出现让双方都愣了一下。灰袍人首领转过头,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他看我也是孤身一人,衣衫褴褛,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又一个被污染的个体。也罢,一并净化。”
他一挥手,立刻分出五个人朝我围了过来。他们动作很快,配合默契,封住了我左右和前方的路。
深吸一口气,我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开,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第一个灰袍人的铁棍朝着我脑袋砸下来。我没有硬挡,而是脚下不知怎么一滑,侧身躲过的同时,手里的铁管像毒蛇出洞,精准地戳在他的肋下。他闷哼一声,动作僵住。我没停顿,铁管顺势横扫,敲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侧方,那人惨叫着倒地。
我的身体仿佛越来越适应这种节奏。没有华丽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戳、扫、砸,但每一次出手的时机、角度和力度,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我能预判他们的动作,能找到他们配合中最细微的缝隙。五个人,不到一分钟,全躺在地上呻吟。
那首领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是谁?”
我没回答,提着滴血的铁管,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剩下的灰袍人有些迟疑地看着首领,又看看我。
首领眼神一狠,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那像是个简陋的、用电子零件拼凑起来的装置。他猛地按下按钮,对准我!
没有声音,但我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仿佛我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我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身体内部,好像有什么微弱的东西——像是一丝丝细微的电流,或者说是某种潜在的“力量感”——被扰动、被压制,想要紊乱、消散!这种感觉……难受得我想吐,是一种从内部被瓦解的虚弱-1。
是磁场干扰!他们用简陋的设备,模拟或者放大了末世后环境中那些紊乱的地磁场效应,用来对付可能拥有特殊力量的人!这玩意儿对普通人效果不大,但对我……对我这种身体里可能残留着“磁场转动”力量基础的人来说,简直是毒药-1!
首领看到我脚步踉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果然……你体内有污染的种子!你也是旧时代的残渣!加大功率,彻底净化他!”
更多的眩晕和虚弱感涌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手里的铁管都快握不住了。难道我刚找到点线索,就要死在这里?
不!一股极其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愤怒和不甘从我心底爆炸开来!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我不是残渣!我有我要知道的事情!我有我要保护的人!那股一直潜藏在身体深处、我无法主动调动的“东西”,在这濒死的压迫和极致的情绪冲击下,终于冲破了某种枷锁!
“啊——!”我发出一声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低吼。
不是声音有多大,而是随着这声低吼,以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猛地扩散开!那不是什么气浪,更像是……一种“秩序”的强制恢复!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粘滞感和压迫感,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啪”地一下抹掉了!首领手里那个装置,“噼啪”几声,冒出一股黑烟,直接报废了。
更惊人的是,我能“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像多了一种感官。我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磁场脉络,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带电粒子。而我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一台生锈沉寂了无数年的古老发电机,在这一刻,艰难地、嘎吱作响地,重新转动了一丝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电流推动”,连一重天的边都摸不着,但它真实存在-1!
我抬起手,没有接触,离我最近的一个灰袍人手里的砍刀,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然后“嗖”地一下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
全场死寂。所有的灰袍人,包括那个首领,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脸上血色尽褪,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磁场……是磁场力量!他……他是……”首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连后退,“撤!快撤!”
灰袍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拖着伤员,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获救的那几个人,那个刀疤大汉撑着伤走过来,看着我,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我“武神大人”之类的,但最终只是重重抱了抱拳:“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净化者’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匆匆收拾了同伴的遗体(如果能算遗体的话),也迅速消失在废墟中。
空地上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站在原地,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色电火花,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不是害怕,是激动,也是一种明悟。
“超级末世武神”……
这不仅仅是一个可能很能打的称号。
它意味着我的力量根源,与这个星球本身、与环境中无所不在却已紊乱的磁场息息相关-1。在末世,这既是强大的源泉,也可能成为被针对的弱点(比如那些净化者的干扰器)。而这份力量的苏醒,需要极致的情绪或生死危机的刺激,它依然破碎,依然不受完全控制,但它就在那里,是我寻找过去、面对未来的钥匙。这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关于“超级末世武神”的真相,终于在我拼死一搏时,向我展露了冰山一角-1。
我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据说曾有“斗神之城”的踪迹-3。或许,那里有更多像我一样的人?或许,那里有我失去的记忆的答案?
风吹过废墟,扬起细细的灰尘。我知道,我的路,才刚刚开始。我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传说,我只是想弄清楚,我是谁,而这该死的世界,又到底怎么了。带着刚刚苏醒的、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电流”,我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也朝着未知的南方,迈开了脚步。这片广阔的末世废墟,此刻在我眼中,似乎不再仅仅意味着死亡和绝望,也成了一条布满迷雾的、等待我去探寻的归家之路。而“超级末世武神”这个身份,就像黑夜里的第一颗星,虽然遥远,却终于给了我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