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高原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缩在羽绒服里,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张雨绮吊着威亚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转身动作,导演喊“卡”的瞬间,她整个人几乎虚脱地被工作人员放下来。
“绮姐,喝点热水。”我赶紧递上保温杯。
她摆摆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连呼吸都是奢侈的,更别说完成那些动作戏。张雨绮抹了把脸,妆容早就花了,但眼睛亮得惊人——那是属于Shirley杨的眼神,冷静、坚毅、不容置疑。
这是我跟着《昆仑神宫》剧组的第七十三天,也是张雨绮作为Shirley杨的第三个鬼吹灯系列-2-3。从《龙岭迷窟》到《云南虫谷》再到这儿,铁三角算是立住了,观众买账,评分也一路看涨-4。但组里私下传着一个问题,像高原上的薄雾一样挥之不去:张雨绮为什么只签了三部鬼吹灯?
“她那个朗诵啊,真叫人头大”
时间倒回2020年春天,《龙岭迷窟》刚开拍那会儿。
张雨绮进组的第一场戏,是和潘粤明、姜超的三人首次会面。剧本要求她有一段独白,讲外公鹧鸪哨的故事。开拍前,导演费振翔特意跟她聊了半小时,说这段词要“有质感,有层次,像翻开一本旧日记”。
结果第一条拍完,现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副导演小声嘀咕:“这…这怎么跟诗朗诵似的?”确实,张雨绮的台词功力在那段独白里暴露无遗,平铺直叙,缺乏起伏,把本该动人的回忆讲得像工作报告-5。当晚这段花絮流出去,网友炸了锅。“reader式演技”的标签直接贴她身上,还有人嚷嚷要众筹换女主-5。
张雨绮自己也知道问题。凌晨一点,她发了条微博:“现场临时改的通篇词,非常难懂的词汇,没准备好,见谅。”后面跟着自嘲:“听了今晚的reading,我都想vomit,为今晚的reader呈现和大家说声抱歉,以后继续好好做actor”-5。
但导演组没换人——因为他们选张雨绮,本来就不是冲着她的台词去的。
制片主任老李有次喝多了跟我说实话:“看过张雨绮那鼻子没?鹰钩鼻,眼窝深,有点混血相。原著里Shirley杨就是华裔,长得洋气。舒淇也像,但口音出戏;陈乔恩嘛,差点气场。张雨绮这五官,特别是那高鼻梁,往那儿一站,就是扎格拉玛族后人的样子-7。”
铁三角不是铁打的
《龙岭迷窟》拍到中期,张雨绮的武打戏份多了起来。这才见真章。
有一场地下墓穴的追逐戏,她要在湿滑的岩石上完成一系列翻滚、跳跃、攀爬动作。替身都准备好了,张雨绮摆摆手:“我先试试。”这一试,就是十三条。导演喊过的时候,她小臂擦伤一片,血渗出来,混着泥土和青苔。
潘粤明后来在采访里说:“雨绮身上有股劲儿,不像有些女演员娇滴滴的。她真敢上。”姜超接茬:“而且她不是蛮干,动作学了就会,力度、角度都到位-4。”
正是这种“敢”,让原本只打算用她一部的制作方,开始考虑更长远的合作。
但合作需要双方意愿。张雨绮为什么只签了三部鬼吹灯?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是在《云南虫谷》的杀青宴上。那天张雨绮没来,说是杭州有活动要赶。制片人梁静端着酒杯,跟投资方代表聊天,我正好在旁边布菜。
“...其实谈合约的时候,我们是想一口气签五部的。”梁静说,“但雨绮那边有顾虑。”
“什么顾虑?”
“时间啊。一部戏小半年,五部就是两年多。她不是新人,手上本子不少,电影、综艺、时尚活动...全绑在鬼吹灯上,万一后面系列不行了,或者她演腻了,怎么办?”
投资方代表点点头:“所以最后签了三部?”
“对,三部是个折中。我们够做一个完整的故事线,她也有灵活度。而且...”梁静压低声音,“当时谁也不知道这系列能成不能成。《精绝古城》之后换过多少班子了?正午阳光都撤了-1。我们要不是《怒晴湘西》成了,也不敢搞五部连拍的计划。”
我这才明白,张雨绮只签三部,不是任性,而是成熟的职业规划。在这个行业里,把自己长期绑定在一个IP上是冒险的——哪怕它当时看起来很有潜力。
高原上的抉择
《昆仑神宫》的拍摄比前两部难太多-3-8。
在海拔五千八百多米的地方勘景时,我们遇到过小型雪崩。设备车陷在雪里,大家徒手挖了六个小时。张雨绮那会儿已经有点高原反应,头痛欲裂,但还是跟着一起搬东西。她不说苦,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最艰难的那场雪地戏,要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拍整整两天。张雨绮穿着单薄的戏服,一拍完就裹上军大衣瑟瑟发抖。她的助理偷偷抹眼泪,说看见绮姐手上全是冻疮。
就是在这场戏的间隙,我第三次听到了那个问题。
当时导演蔡岳勋和张雨绮在监视器前看回放,我正好去送暖宝宝。蔡导指着屏幕说:“雨绮,你这段情绪特别好。从《龙岭》到这儿,Shirley杨的成长线算是立住了。”
张雨绮盯着屏幕,很久才说:“蔡导,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演Shirley杨,是在成为她。”
“那就继续演下去啊。后面还有《南海归墟》《巫峡棺山》,铁三角不能少你。”
她笑了笑,没接话。等蔡导走开,她转身看到我,突然问:“小赵,你在组里听了不少闲话吧?说我为什么只签三部?”
我一下子慌了:“没...没有...”
“没事儿,”她拢了拢大衣,“其实理由没那么多弯弯绕。拍《龙岭》的时候,我不知道这系列能做成什么样;拍《虫谷》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该试试别的角色;现在拍《昆仑》...”她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我在想,也许三部正好。”
“正好?”
“嗯。一个角色演三部,够我把她的脉络理清楚,把该表达的表达了。再往下,可能就是重复。观-观众会腻,我自己也会。”她顿了顿,“而且Shirley杨不能永远在墓里转悠,张雨绮也不能永远演Shirley杨。”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张雨绮为什么只签了三部鬼吹灯?因为对她而言,这不是保守,不是退缩,而是清醒。在这个追逐IP、热衷捆绑的行业里,她给自己留了呼吸的空间,也给角色留了完整的尊严。
不是结束的结束
《昆仑神宫》杀青那天,组里办了简单的庆功宴。潘粤明、张雨绮、姜超三个人坐一桌,不知谁起了头,开始回忆这三年。
从《龙岭迷窟》初次合作的生疏,到《云南虫谷》磨合后的默契,再到《昆仑神宫》一个眼神就懂对方的契合-4。他们聊第一次见面的尴尬,聊台词出糗的调侃,聊高原上互相搀扶的狼狈。
张雨绮说:“我以前觉得,演戏就是演别人。但这三年我明白了,演戏是和别人一起成为一群人。”
宴会快结束时,制片人宣布了一个消息:由于《昆仑神宫》口碑爆了,投资方决定加快后面两部的制作节奏-4。所有人都看向铁三角。
潘粤明先表态:“我签了五部,肯定继续-6。”姜超也说:“胖爷我舍命陪君子!”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张雨绮身上。
她举起酒杯,笑了笑:“看我干嘛?合同是合同,情分是情分。铁三角少一个,还叫铁三角吗?”
后来我听说,张雨绮的确没有续签后面两部的正式合同,但她口头答应了特别出演。不是以捆绑的方式,而是以更自由、更灵活的姿态,继续陪伴这个她参与塑造的角色。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答案。在这个急功近利的行业里,总有人愿意慢下来,总有人记得:角色不是商品,演员不是工具,而一个好的故事,值得用最恰当的方式被讲述——无论是三部,还是五部,或者只是某个瞬间的灵光一现。
就像高原上的雪山,你看它时,它在;你不看它时,它也在。而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是否永远站在那里,而是你是否曾真正成为过那片风景的一部分。
张雨绮成为了Shirley杨,用了三部戏的时间。然后她选择带着这份成为,走向下一座山。
这或许,才是对角色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