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村儿西头那片玉米地,夏天夜里老是冒蓝光,老辈人说那是地气儿,可我十六岁那年在里头捡到个会说话的铜片片后,才知道事情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5。
那铜片片冰得扎手,上面刻的花纹扭得跟蝌蚪似的。它当时就说了句:“检测到宿主基因残留,远古契约激活。” 我吓得差点把它扔沟里,结果它像烙铁一样黏在我手心上,一股子热流顺着胳膊就往心口钻。打那天起,夜里做梦净是些稀奇古怪的场面:比山还高的影子在星空间打架,光碰一下,好几个星星就灭了;还有穿得金灿灿的人和黑漆漆的怪在云里头厮杀,血落下来把海都染红了-1。村里教书先生说,我这是撞邪了,得喝符水。可我知道不是,那些梦太真了,真得我能闻见梦里焦糊的铁锈味和另一种…甜腥腥的、好像金属又好像花朵腐烂的味道。

后来我才明白,我梦见的,是第一次天神战。不是咱们庙里拜的那种神仙打架,而是更古老、更骇人的东西。按那个钻进我脑子里的声音零碎的说法,最早最早的时候,宇宙就一个孤零零的“念头”,它觉得寂寞,就造了些仆人。仆人们想法不同,一拨儿只想按老规矩办事,另一拨儿却觉得,造出来的东西得自个儿会变、会成长才有意思-1。得,这就杠上了。想求变的那拨,后来就被叫作“天神”。它们跟那拨守旧的(好像叫“有志者”来着)干了一架,打得天崩地裂,把最早的宇宙都打碎了,这才有了后来咱们这花花世界-1。这场仗,就是天神战的源头。晓得这个,你才算摸到了一点边——为啥后来总有大块头动不动就要灭世审判?根子在这儿呢,理念不合,后患无穷-7。
我手心的铜片,就是那场远古天神战里,一个不知名天神族战士盔甲上崩下来的渣子。它带着那战士的一丁点“灵蕴”——这是它们的力量根本,也是后来无数争斗的祸根-5。我们村儿这地界,据说在四十亿年前,有个叫“始祖”的天神被一种叫“Horde”的宇宙虫族感染,死在了这儿,它的…呃,身体能量渗进了土地-1。所以这片土地长出来的人,血脉里都带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铜片找上我,八成是我的血脉反应比旁人强点儿。

平静日子没过两年,村里的怪事越来越多。先是李大爷家养了十年的老黄牛,一晚之间头上冒出了水晶似的角;后山西边的深潭,水无风起浪,有人看见里头有发光的影子游动。最邪门的是王寡妇家三岁的小丫头,突然能指着空地说“金颜色的叔叔在走路”。村里人心惶惶,老支书嘴上说相信科学,背地里却请了邻县最有名的神婆。
神婆还没进村,事儿就来了。那是个晌午,日头亮得晃眼,突然间就像有人拉上了幕布,天瞬间黑透。不是阴天那种黑,是墨汁倒进清水里,还闪着不祥的、暗紫色的电丝。天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像冬天冻裂的玻璃。从一道最大的裂缝里,伸下来一只…怎么说呢,巨大的、覆盖着金属和岩石的手,朝着我们村就压了下来。那景象,比你做过最可怕的梦还要吓人一万倍。时间好像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那只手要抹平一切的时候,另一道金光从云层里劈下来,撞在那巨手上。轰隆一声,耳朵瞬间就聋了,只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跟着震。气浪把房子像积木一样推倒。我趴在地上,看见金光里是个穿着古希腊样式盔甲的高大男人,他朝我们喊了句什么,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凡人!躲起来!这是‘审判日’!”
后来我知道,来的巨手属于一个认为人类文明该被重置的天神-7。而那个金甲男人,是奉命守护这片区域的“守望者”。但他一个,根本挡不住。眼看那巨手又要压下,我手心那块早已安静多年的铜片,猛地烫得像块火炭。一股蛮横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我身体里爆发出来,我整个人被一道淡金色的光裹着冲上了半空,脑子里塞进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
那一刻,我“看”懂了第二次天神战。那不再是理念之争,而是赤裸裸的资源争夺。天神也好,后来分化出的什么东天之神、西天之神也好,它们赖以生存的是一种叫“灵蕴”的根本能量-5。这能量会周期性衰减,为了活下去,它们发现了蟠桃、人参果这些东西能聚集灵蕴,于是争抢、种植,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天生适合承载灵蕴、却又懵懂无知的人类身上-5。这场战争更隐蔽,更漫长,也更残酷。它直接把一些战败或失去利用价值的神,抽干灵蕴,打落凡间,变成了最初的人类-5。我们不是女娲捏的,我们他妈是天神战争的残次品和储备粮!这个认知让我当时又愤怒又想吐。
我身上的金光,混合了初代天神战士的战斗执念,和这片土地下“始祖”天神残留的进化力量-1。我这道不起眼的光,和那位“守望者”的金光搅在一起,居然暂时顶住了下压的巨手。裂缝后面传来愤怒的轰鸣,似乎没料到这个“待审判的苗圃”里会长出刺来。
这时,异变又生。村子地面之下,涌出了粘稠的、暗红色的物质,像有生命的石油,顺着巨手就往上爬。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尖叫起来:“Horde!是感染的残余!”-1 原来当年那天神死在这儿,虫族的感染并未完全消失,一直在地底沉睡。这天神的力量一刺激,它们也苏醒了,无差别地攻击任何高能量目标。
场面彻底乱了套:要审判我们的天神巨手,守护我们的金甲守望者,从我身上冒出来的远古混合力量,还有从地下涌出的、吞噬一切的暗红虫族。我们村上空,成了一个大杂烩的战场。这,就是第三次天神战在我眼前的真实模样——它根本不是一场两边摆开阵势的对决,而是新仇旧怨、不同目的、不同层面的力量被偶然搅和在一起的大乱斗。守护者想保护,审判者想清除,远古力量凭本能反抗,虫族只想感染吞噬一切。没有绝对的正义邪恶,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与碰撞。
在这场荒唐又壮烈的混乱对撞中,我作为最弱小的那个支点,意识都快被撕碎了。就在我撑不住的时候,我感觉到脚下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传来无数细微的悸动。我“看”到了吓瘫在废墟里的老支书,看到了紧紧搂着孩子的王寡妇,看到了拖着断腿还想把邻居从砖石下拉出来的李大爷…还有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劳作、死去的一个个平凡面孔。我们不是残次品,也不是储备粮。我们是这片土地自己孕育出的,挣扎着、努力着要活下去的生命。
我把这无数平凡生存的意念,混着我那点可怜的天神力量,不管不顾地朝着压下来的黑暗、涌上来的暗红,以及这片混乱的战场,吼了出去。那甚至不是攻击,只是一种宣告:我们在这儿!我们要活下去!
也许是我的吼声,也许是虫族威胁到了审判者本身,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天上的巨手迟疑了,最终缓缓缩回了裂缝。虫族也被守护者趁机用一道强光逼回地下深处。云开雾散,阳光重新照在已成废墟的村庄上。金甲的守望者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化作金光消失了。
村子没了,但人大多还在。后来政府把我们迁到了镇上,说我们村遭遇了罕见的极端地质气象灾害。只有我知道那是什么。我手心的铜片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铜锈。但我脑子里的声音,还有那些战争的记忆,留了下来。
天神战从未真正结束。它从理念之争,打到资源之夺,再到如今这种混乱不堪、波及众生的纠缠-1-5。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无数星球的存亡-7。但俺们这些凡人,就像野地里的草,被踩踏,被焚烧,只要根还在土里,等到一场雨,总要歪歪扭扭地再长出来,唱自己的歌谣。
我现在有时还会望着天空发愣,不知道下一道裂缝何时会撕开。但我不再只是害怕了。我明白了,无论是神是魔,它们打的每一场仗,流的每一滴血,最终都会以某种方式,落在我们这些凡人肩膀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记住那片玉米地的蓝光,记住废墟下的手,记住活下去的渴望,然后把腰杆,尽量挺直一点。这大概就是生在“天神裂隙”下,我们唯一能唱的、属于自己的歌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