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睁开眼的时候,化妆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到陌生的脸。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她亲手打出去的字:“阿深,我愿意放弃《锋芒》的女主角,他们说你接了男一号,我不能让媒体拿我们俩的关系炒作,影响你的路人缘。”

发送键还没按下去。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指尖发抖。

上一世,她按下了。

然后她亲手把自己的演艺生涯送进了坟墓。

“听晚姐,赵哥问你考虑好了没有?《锋芒》那边还在等回复。”助理小周探头进来,手里攥着剧本。

沈听晚抬起头,眼神让小周愣在原地——那不是一个二十二岁新人女演员该有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回复他,”沈听晚声音平静得可怕,“《锋芒》的女主角我接了,明天就签合同。”

小周张了张嘴:“可是沈深那边——”

“沈深是谁?”沈听晚笑了,笑意没到眼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一世,她为沈深放弃了《锋芒》,转头接了一部小成本网剧,美其名曰“不想和男友争番位”。而沈深呢?靠着《锋芒》拿下视帝,转头在颁奖典礼上牵了苏念的手,对着镜头说“感谢我最好的搭档”。

那时候沈听晚坐在台下,指甲掐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去找沈深要说法,沈深搂着苏念,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苍蝇:“沈听晚,你清醒一点,娱乐圈谁跟你讲真心?你自己蠢,怪谁?”

苏念在旁边捂着嘴笑:“听晚姐,阿深说得对,你都把资源让出来了,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三天后,沈听晚“耍大牌”“潜规则上位”“打压新人”的黑料满天飞。她知道是谁干的,可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沈深断了她在圈内所有的人脉,封死了她所有的路。

最后她是在出租屋里收到母亲病危通知的。

父亲脑溢血,母亲一夜白头,而她连一张回老家的机票都买不起。

沈听晚是在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里咽气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沈深和苏念的婚纱照。

三十一岁,死于心碎。

现在她回来了。

二十二岁,一切还来得及。

“对了,”沈听晚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镜子慢慢涂,“苏念最近是不是在试镜《琉璃美人》的女二号?”

小周翻了翻行程表:“对,苏念那边已经进了二轮面试,听说沈深还专门给导演打了招呼——”

“把她给我截了。”

小周差点咬到舌头:“啊?”

沈听晚拧上口红盖,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一字一顿:“告诉赵哥,我愿意签星耀传媒,条件是《琉璃美人》的女二号给我,苏念连试镜的机会都不要有。”

星耀传媒。

沈深死对头顾衍之的公司。

上一世顾衍之找过她三次,开出天价签约费,她全部拒绝了,因为沈深说“星耀那边水太深,你去了我不放心”。

现在想来,沈深不是不放心,是怕她脱离掌控。

“顺便,”沈听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沈深下午是不是有个品牌直播?”

小周点头:“SK的腕表发布会,沈深是代言人。”

“给我弄一张入场券。”

沈听晚推开化妆间的门,走廊尽头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上一世她输得干干净净,这一世她要让那两个人明白——她沈听晚,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品牌发布会设在城中最高端的艺术中心,红毯从门口铺到大厅,媒体的长枪短炮架了两排。

沈听晚到的时候,沈深正在台上接受采访,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腕上戴着品牌方主推的限量款腕表,笑得温润如玉。

弹幕里全是“老公好帅”“沈深哥哥杀我”。

沈听晚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张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这个男人会在三年后把她所有的积蓄骗光,会在五年后把她送进舆论的绞刑架,会在她死的那天,搂着苏念在海边拍婚纱照。

“沈听晚?”

身旁有人叫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沈听晚转头,对上一双深邃到近乎寡淡的眼睛。

顾衍之。

星耀传媒的掌门人,娱乐圈最年轻的资本操盘手,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见过面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杯香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顾总认识我?”沈听晚微微挑眉。

顾衍之笑了,薄唇勾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沈小姐试镜《锋芒》的片段我看过,演技很好,好到我以为你在演别人的人生。”

沈听晚心里一紧。

这个男人说话向来话里有话,上一世她听不懂,这一世她听得明明白白——顾衍之在暗示,他知道她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顾总说笑了,”沈听晚不动声色,“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比如?”

“比如,”沈听晚转头看向台上的沈深,声音轻得像羽毛,“有些人,不值得你为他放弃任何东西。”

顾衍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沈深刚好结束了采访,正朝台下挥手,笑容完美得像精心计算过角度。

“沈深这个人,”顾衍之晃了晃酒杯,“我查过他的底,学历造假、数据注水、背后还有两个资本方在撑,看着光鲜,底子全是窟窿。”

沈听晚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事她上一世花了八年才查清楚,顾衍之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沈深所有的伪装扒了个干净。

“顾总跟我说这些,不怕我转头告诉他?”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笃定的欣赏:“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看他的眼神,”顾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像在看爱人,像在看仇人。”

沈听晚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

台上,主持人开始下一个环节:“接下来是媒体群访时间,各位记者可以开始提问了。”

沈听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文件,然后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媒体区最前排。

“沈深老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子切进空气里,“听说您最近在接触《锋芒》剧组的男一号,请问您是否知道,剧组最初定的女一号是您的绯闻女友沈听晚?”

全场安静了。

沈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记者朋友,我和沈听晚只是普通朋友,至于选角的事情,那是导演和制片人的决定,我不方便——”

“所以您不知道,沈听晚为了您,已经拒绝了《锋芒》的女一号?”沈听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沈深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戴着口罩的“记者”,总觉得那双眼睛熟悉到让他后背发凉。

“这位记者,”沈深的声音沉下来,“请你不要造谣——”

“造谣?”

沈听晚摘下口罩。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了似的亮起来,快门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在尖叫。

沈深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沈听晚站在镜头最中央,高清摄像头怼着她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沈深,”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昨天晚上给我发了四十三条微信,打了十九个电话,让我放弃《锋芒》的女一号,说‘咱们俩现在不能同时出现在一部戏里,会影响路人缘’。”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聊天记录一清二楚。

“你还说,‘听晚,你相信我,等我拿下视帝,我第一时间公开我们的关系’。”

沈深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听晚没给他机会。

“但你忘了告诉我一件事,”沈听晚笑了,那笑容让沈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你同时还在跟苏念暧昧,你让她进了《锋芒》的女二号面试,还跟导演说‘苏念是我的人,多照顾照顾’。”

她翻出另一张截图,是沈深和苏念的聊天记录。

沈深:“念念,《锋芒》的女二号我帮你搞定了,你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苏念:“谢谢阿深哥哥~那个沈听晚怎么办?她不是也在争取女一号吗?”

沈深:“她?呵,她就是个垫脚石,用完了就扔。”

全场死寂。

沈深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台下,脸上的表情比沈深还难看,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可所有人的镜头都对准了她,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沈听晚!你疯了!”沈深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沈听晚平静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做你上一世对我做的事情。”

沈深愣住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听见了。

顾衍之听见了。

他靠在柱子上,手里的香槟晃了晃,眼睛里亮起一种猎人才有的光。

当天晚上,热搜爆了。

#沈深劈腿##沈深PUA沈听晚##沈听晚正面硬刚##苏念小三##锋芒换角#五个话题霸占了热搜前五,阅读量三小时破十亿。

沈深的工作室发了三条声明,一条比一条苍白,最后一条直接被网友骂到删博。

苏念的微博评论区沦陷,全是“绿茶婊”“小三滚出娱乐圈”的留言,她经纪人电话被打爆,三个代言紧急解约。

而沈听晚,坐在星耀传媒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顾衍之亲自拟的合同。

“签约费八千万,”顾衍之把合同推过来,“《锋芒》女一号已经帮你敲定了,剧组那边我会投资,你是绝对的一番。”

沈听晚翻了两页,抬头看他:“条件呢?”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没有条件。”

沈听晚不信。

顾衍之笑了:“非要说条件的话——你刚才在发布会上的表现,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眼神深了深:“沈听晚,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忍,这圈子不缺漂亮的脸蛋,缺的是能把自己当棋手的棋子。”

沈听晚沉默了两秒,拿起笔,签了。

顾衍之看着她签完,嘴角的笑意加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听晚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顾总,”她没回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衍之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而且你选了我。”

沈听晚睫毛颤了颤,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母亲打来的未接来电,眼眶终于红了。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再叫一声妈。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听晚这个名字,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是任何人的垫脚石,更不是任何人的牺牲品。

她按下回拨键,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晚晚?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沈听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可她的声音稳得像一根钉在墙里的钉子:“妈,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母亲笑了:“傻孩子,想妈了就回来,妈给你炖排骨。”

“好。”

沈听晚擦了眼泪,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电梯。

她没注意到,身后拐角处,顾衍之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里全是笑意。

“有意思,”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安排一下,从明天开始,沈听晚所有的行程,我亲自跟。”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顾总,她只是个新人——”

“新人?”顾衍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你见过哪个新人,能把沈深那样的老狐狸逼到当众失态?”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沈听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此刻,沈深的工作室里,气氛像结了冰。

沈深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砸了三个手机,对着助理咆哮:“查!给我查她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苏念缩在沙发上哭得妆都花了:“阿深,怎么办?我的代言全没了,我妈打电话骂我,说我丢人现眼——”

“闭嘴!”沈深转头瞪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要不是你非要我帮你抢女二号,会出这种事?!”

苏念被他吼得不敢吭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深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转着。

沈听晚手里的聊天记录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临时截的图,反而像——

像早就准备好了。

像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沈深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沈听晚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在做你上一世对我做的事情。”

上一世。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沈深的脑子里,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风光无限,拿了视帝,娶了苏念,把沈听晚踩进了泥里。

他以为那只是个梦。

可现在,沈听晚好像——

也知道那个梦。

沈深的手开始发抖,他抓起手机,翻出沈听晚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晚,”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听晚的声音传过来,轻飘飘的,像隔了一层纱:“沈深,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沈深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在出租屋里咽气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沈听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死亡报告,“我爸脑溢血,我妈一夜白头,而你在海边搂着苏念拍婚纱照。”

“沈听晚,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沈听晚打断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电话挂断了。

沈深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苏念还在哭,助理还在打电话,窗外霓虹灯还在闪,可沈深觉得,一切都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就是知道。

沈听晚说得对。

她回来了,而他——

连跪着求复合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