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都市大厦顶层,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睁开眼的时候,苏景琛正单膝跪地,举着十二克拉的钻戒,对着满堂宾客笑得温柔深情。

“宁溪,嫁给我。”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笑意——上一世,我死在他手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的。
记忆像碎玻璃扎进脑海。入狱三年,父母病逝,公司被吞并,而我直到在监狱里吞下安眠药的那一刻,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苏景琛和柳烟儿的局。他们拿走了我的一切,连命都没给我留。
“宁溪?”苏景琛微微皱眉,显然不满意我的走神。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纱礼服,精致的妆容,手腕上还有他昨天送的卡地亚——上一世,我就是戴着这块表,在订婚宴上点头,然后辞掉保研,卖掉父母留的房子,把三千万现金交到他手上,帮他启动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项目。
都市·智慧物流平台。
后来这个项目估值百亿,而我在项目上线的第三天,被商业诈骗罪逮捕。
“宁溪,你怎么了?”苏景琛站起来,伸手要扶我的肩。
我后退一步。
全场安静。
“苏景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订婚取消。”
他愣住了。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我母亲从第二排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上一世我为了这个男人和她断绝关系,她哭到心脏病发住院,而我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你在说什么?”苏景琛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温柔覆盖,“是不是太紧张了?没事,我们先订婚,婚礼不急——”
“我说取消。”我把钻戒从手指上撸下来,扔在地上,钻石弹了两下,滚到他脚边,“你听不懂人话?”
全场哗然。
我转身走向母亲,她眼眶已经红了。我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桂花香水味——上一世,我连她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妈,对不起。”
她僵硬了一瞬,然后用力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苏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宁溪,你想清楚了。都市项目后天签约,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成。”
我松开母亲,回头看他。
这个男人西装笔挺,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眼底却全是算计。上一世我被他的皮相骗了整整六年,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众叛亲离,最后换来的是一纸逮捕令和监狱里冰冷的铁窗。
“都市项目?”我笑了一下,“你是说那份用我的方案写的商业计划书?”
他的脸色变了。
“那份计划书的数据模型是我做的,供应链方案是我写的,连你拿来忽悠投资人的PPT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的。”我一步步走向他,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倒计时,“苏景琛,你猜我有没有留备份?”
他眼底终于浮起真实的恐惧。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在满堂宾客面前羞辱他。
“项目是我的,你什么都不是。”
我牵着母亲离开都市大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柳烟儿发来的消息:“宁溪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景琛?他为了你今天准备了整整一个月,你也太自私了吧?”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上一世,柳烟儿就是用这种温柔体贴的语气,一边在我面前扮演好闺蜜,一边在背后给苏景琛递刀子。我进监狱的消息刚出来,她就搬进了我买的房子,睡了我的男人,还笑着对媒体说“宁溪走到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我回了三个字:“滚远点。”
然后把她拉黑了。
车上,母亲一直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溪溪,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景琛欺负你了?”
“妈,他骗我。”我说得很平静,“他接近我就是为了你的房子和爸的人脉。他的公司快倒闭了,他需要我的钱和方案续命。”
母亲的脸刷地白了。
上一世我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不信我。但这一世不一样,我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苏景琛公司的财务报表、他和柳烟儿的聊天记录、他暗中注册的空壳公司。
我把手机递给母亲,一份份文件翻给她看。
她的手越抖越厉害。
“这个畜生。”母亲咬牙切齿,“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找人收拾他!”
“不用。”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我自己来。”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完整的都市智慧物流平台方案。
上一世,苏景琛拿着我的方案去找投资,第一轮就拿到了五千万。而我作为方案的真正创作者,连署名权都没有,只能在他公司里当个免费的产品经理,每天被他PUA“你能力不行,要不是我养着你,你什么都不是”。
这一世,我比他早重生了两天。
我打开邮箱,找到那个备注为“顾晏辰”的联系人。
顾晏辰,恒远资本创始人,苏景琛的死对头。上一世他曾经出价八千万想买我的方案,但被苏景琛拦了下来,理由是“这个人不靠谱”。实际上苏景琛是怕顾晏辰挖走我,因为一旦我去了恒远,他的项目就废了。
我重新拟了邮件都市智慧物流平台完整方案,报价一亿。
发送。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宁溪?”对方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确定要卖给我?这不是苏景琛的项目吗?”
“是我的项目。”我纠正他,“苏景琛只是偷了我的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明天上午十点,都市大厦37层,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灯光。监狱的医务室,白炽灯刺眼得让人想哭,而我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听见护士说“又是一个想不开的”。
我不会再想不开了。
我要活着,好好活着,把欠我的全部拿回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苏景琛。
“宁溪,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隐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在包容不懂事的女友,“我知道你今天情绪不好,我可以等你。但是都市项目真的不能拖,后天签约,投资方只认我。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行吗?”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语气,一次次把我哄回去。每次我质疑他,他就说“你情绪不稳定”“你太敏感了”“你不信任我”。我被他PUA了整整六年,真的以为自己有病,还去看了心理医生。
“苏景琛,”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在订婚宴上拒绝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梦到我死了。”我说得很慢,“我梦到我帮你做了都市项目,然后你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让我去坐牢。我爸妈气死了,你拿着我的钱和柳烟儿双宿双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恐惧。
“也许吧。”我笑了笑,“但疯子是不会再被你骗的。”
我挂了电话,关机,睡觉。
这一夜,我睡得比上一世任何时候都踏实。
第二天上午十点,都市大厦37层。
顾晏辰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深灰色定制西装,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看完我的方案,摘下眼镜,用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看着我。
“这份方案我三年前就想要。”他说,“当时苏景琛说你已经和他签了独家协议,我出多少钱你都不会卖。”
“他骗你的。”
“我知道。”顾晏辰笑了,“但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他把合同推过来,上面写着一亿的报价,以及另一个条款——我以技术合伙人身份加入恒远资本,占股15%。
我抬头看他。
“我查过你的背景。”他端起咖啡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N大金融系年级第一,大三就拿过全国物流设计大赛金奖,大四保研放弃。你比苏景琛强一百倍,他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你。”
不是运气好,是我蠢。
“15%的股份太高了。”我说,“你不需要给我这么多。”
“我需要。”顾晏辰放下杯子,认真地看我,“因为这个项目只有你能做。我不要一个买断的方案,我要一个能带着方案落地的人。宁溪,你来我这边,苏景琛给你什么条件,我翻倍。”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算计和虚伪。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上一世,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苏景琛看我的眼神永远是“你还能给我什么”,柳烟儿看我是“你凭什么比我好”,就连我父母看我都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签了合同。
顾晏辰送我下楼的时候,电梯在25层停了。
门打开,苏景琛和柳烟儿站在外面。
四个人对视的瞬间,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苏景琛的目光落在我和顾晏辰身上,瞳孔骤缩。柳烟儿挽着他的手臂,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像杂志模特,但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宁溪?”苏景琛的声音发紧,“你怎么在这里?”
“签合同。”我把手里的合同晃了晃,笑得云淡风轻,“都市项目,我卖给恒远了。”
苏景琛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柳烟儿咬住嘴唇,看看我,又看看顾晏辰,终于忍不住开口:“宁溪姐,你怎么能这样?这个项目明明是景琛先做的——”
“方案是我写的。”我打断她,“数据模型是我建的,供应链方案是我设计的,连你们现在用的那个商业计划书模板都是我大三那年做的课程作业。柳烟儿,你连物流行业的门槛都摸不到,有什么资格来跟我争?”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苏景琛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转向顾晏辰:“顾总,我不知道宁溪跟你说了什么,但这个项目的知识产权有争议——”
“争议?”顾晏辰笑了,“苏总,我公司法务部已经核实过了,宁溪所有的方案都有时间戳和原始文件记录。倒是你,要不要我查查你公司那些专利的来历?”
苏景琛哑了。
电梯到了1层,我和顾晏辰走出去,身后传来苏景琛压抑的声音:“宁溪,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都市的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薄荷。
顾晏辰帮我打开车门,在我上车之前,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
“不是为了项目。”他认真地看着我,“是为了你自己。很多人被伤害之后只会哭,你会还手,这很难得。”
我没说话,但眼眶忽然有点酸。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想起开机。手机刚打开,就弹出十几条消息,有我父亲发的“溪溪,爸支持你”,有我大学导师发的“保研的事还可以商量”,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我点开,是柳烟儿。
换了个号码,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恶心:“宁溪姐,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景琛一直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你变了,你变得好可怕。”
我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写下了这一世的计划:
第一,拿到都市项目的控制权,断了苏景琛的根基。
第二,查清他上一世陷害我的所有证据,把他送进去。
第三,保护好爸妈,让他们安享晚年。
第四,活得比他好一万倍。
我写完之后,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看的最后一本书。书里有一句话:“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活不好。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上一世我属于前者。
这一世,我要做后者。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公司见。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靠窗,能看到整个都市的天际线。”
配图是一张照片,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正好。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