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明天的订婚宴,你穿这条白裙子。”

男人将一条纯白连衣裙放在沙发上,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像在交代下属办事。

我盯着那条裙子,脑子里轰地炸开。

上一世,我就是穿着这条裙子,在订婚宴上笑着对所有人说“我愿意”,然后辞掉铁饭碗,掏空父母积蓄,替这个男人铺了十年官路。最后他升到副市长,联合我的“好闺蜜”伪造贪污证据,把我送进监狱。我爸妈卖房请律师,路上出车祸双双去世。

我在狱中听到消息,撞墙自尽。

而现在,我站在我们合租的公寓里,手机屏幕显示——2018年6月15日,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

重生节点,精确到秒。

“林晚?”男人皱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听到没有?这件裙子是苏晴帮你挑的,她说你穿白色最好看。”

苏晴。

我的前闺蜜,后来的市长情人,陷害我的直接操盘手。

我笑了。

上一世我怎么会觉得她温柔体贴?她挑白色,是因为知道订婚宴上女主不能穿白抢风头——她要我像个透明花瓶。

“裙子不错。”我拿起那条裙子,走到窗边,松手。

白裙从十二楼飘下去,像朵丧花。

“你疯了!”男人腾地站起来,脸上温润面具裂开一道缝,“林晚,你到底——”

“周明远,保研名单后天公示。”我打断他,平静得可怕,“上一世我放弃了,因为你跟我说‘女人不用读太多书,跟着我就行’。这次不会了。”

他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我的眼神。一个从来低眉顺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突然像换了个人。

“你什么意思?”他压着怒气,声音低沉。

我打开手机,把他之前转给我的“创业计划书”——实际上是我熬夜三个月做的政商资源整合方案——一键发送到另一个邮箱。

收件人:省纪委实名举报平台。

当然不是现在发。但我得让他看见这个动作。

“你!”周明远扑过来抢手机,我一侧身,他扑了个空,撞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那份计划书,用的是我父亲的人脉资源梳理。”我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在里面列了十二个处级以上干部的名字,其中四个的行贿记录是你亲手写的。周明远,你觉得这东西要是到了纪委手里,你的‘通天官路’还通不通?”

他脸色惨白。

上一世,他用这份计划书拿到了第一桶金,打通了关键关节,三年连升两级。而我在监狱里才知道,那些“行贿记录”是他让我整理的,我天真地以为是市场调研。

“你在威胁我?”他咬牙。

“不。”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我在通知你——订婚取消,房子我今晚搬走,保研名额我要定了。至于你,最好祈祷我心情好,忘了那个邮箱里有备份。”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爽。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在七天后。

保研面试当天,我在候考室遇见了苏晴。

她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笑容甜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林晚,我给你带了美式,你最喜欢的——”

“我不喝咖啡。”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尤其是你碰过的。”

她笑容僵住。

上一世,她在我的咖啡里下药,让我在面试时精神恍惚,错失保研。然后她“好心”安慰我,劝我去周明远的公司帮忙。

演技真好。

“林晚,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眼眶泛红,委屈得恰到好处,“我和明远哥只是普通朋友,那条裙子也是他说你喜欢白色,我才——”

“苏晴,你左胸口袋里那张房卡,是周明远订的酒店吧?”我瞥了一眼她的衣领,“今晚八点,希尔顿1806。上一世你们也是这个时间,在我忙着帮他改方案的那个晚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因为上一世,你亲口告诉我的。在我被判刑那天,你来探监,说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说你陪周明远睡了五年,说你们连结婚照都拍了,就差等我死。”

她整个人在发抖。

“对了,你爸那个违规建厂的案子,卷宗在城建局档案室第三排柜子。”我直起身,笑得温柔,“我帮你查过了,证据确凿。你说,要是纪委先查你还是先查周明远?”

我转身走进面试考场,留下苏晴站在原地,咖啡洒了一手。

保研面试很顺利。上一世我在监狱里读了三年书,行政管理、公共政策、监察法——倒背如流。考官问的每一个问题,我都能给出超出研究生水平的答案。

走出考场时,手机震了。

周明远发了三十七条消息,从“你在哪”到“我错了”到“你别冲动,我们好好谈”。

最后一条:“林晚,我也有重生的记忆。你别逼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他也重生了?

不对。如果他真的重生,不会到今天才露出马脚。他刚才的反应、那条白裙子、保研前的说辞——分明是按照上一世的剧本在走。

他是在试探。

我回了一条:“周明远,你不配。”

然后拉黑。

真正的双重生,是我一个人的牌。

三天后,我接到了省政府研究室副主任顾衍之的电话。

“林晚?我是顾衍之,省府办推荐你参与‘基层治理现代化’课题调研。”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你的保研导师推荐了你,说你面试表现很出色。”

顾衍之。

上一世,他是周明远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年后周明远升副市长,顾衍之却被调去政协闲职——因为周明远偷了他的调研报告,在省委领导面前抢了功。

那份报告,是我帮周明远整理的。

“顾主任,我愿意参加。”我握紧手机,“而且,我有一份关于‘县域政治生态修复路径’的建议稿,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上午十点,省政府大院,到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注定会让整个官场地震的材料。

上一世,我在监狱里见过太多东西——同监室的 former 官员们酒后吐真言,哪些项目有问题,哪些人收了钱,哪些举报渠道最有效。

我记了整整三年。

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半个月后,省纪委网站上出现了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省住建厅某处长违规审批、收受巨额贿赂。

证据链完整到令人发指: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项目批文编号。

被举报人:周明远的亲舅舅。

三天后,该处长被带走。

周明远疯了似的找我,换了几十个号码打电话。我接了一次。

“林晚!你他妈疯了!那是我亲舅舅!”

“上一世,你舅舅批的那个豆腐渣工程,死了三个工人。你压下去了。”我平静地说,“周明远,这才刚开始。”

“你到底要什么?钱?职位?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上一世欠我的——十倍奉还。”

挂断。

之后两个月,我以顾衍之课题组成员的身份,参与了三次省级调研。每一份报告都直指要害,顾衍之在省委常委会上的发言,三次被主要领导点名表扬。

而我暗中递上去的另一份材料,引起了省纪委某位副书记的注意。

十月,国庆假期后第一天。

周明远公司被查封,涉嫌行贿、串通投标、非法经营。他本人被带走调查。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顾衍之办公室校对一份文件。

“你做的?”他头也不抬,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什么?”

“周明远。”他放下笔,看着我,“你一个研究生,哪来那么多证据?”

我沉默了几秒。

“顾主任,您相信重生吗?”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深邃得像口古井。

“我信因果。”他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我接上。

他笑了,罕见地。

“林晚,下个月省委政研室缺一个借调名额。”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填了它。”

我低头看——那是直接向省委书记汇报的工作专班。

通天官路,从脚下开始。

而周明远的结局,是法庭上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宣判那天,苏晴作为共犯被判三年。她当庭指认周明远,两人在被告席上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我坐在旁听席,看着周明远被法警带走时回头望我。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更多的是困惑——他不明白,一个他曾经可以随意摆布的女人,怎么就成了他仕途的掘墓人。

我对他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专班明天开会,九点,省委一号楼。别迟到。”

我回了个“好”。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爸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妈,周末我回家。对,我自己做红烧肉。嗯,一切都好。”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为我流泪。

这一次,我要走一条真正的通天官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