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城墙上坠落的时候,听见谢琮在身后笑着说:“沈玉娇,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
风声灌满耳朵,我看见他身边的沈玉瑶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婉得体。

那是我的亲妹妹。
也是上一世,我掏空整个沈家、背叛父亲、与家族决裂,拼命扶持到摄政王位置的男人。

临死前我才知道,沈家满门被抄斩,是谢琮亲手递的折子。我父亲跪在大殿上喊了一夜冤枉,没人理他。我母亲听到消息当夜就悬了梁。
而我那时被他关在王府地牢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想,若有来生,我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
再睁眼,我躺在沈府闺房,窗外是盛夏蝉鸣。
铜镜里映出一张十六岁的脸,眉目如画,眼尾微挑,带着少女独有的清冷与稚嫩。
我愣了片刻,猛地坐起身。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谢琮此时还只是落魄侯府世子,靠着我沈家的银子和人脉,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端。而三天后,就是他第一次登门提亲的日子。
上一世,我欣喜若狂,跪在父亲面前求他成全。
这一世——
我对着铜镜缓缓笑了。
“小姐,您醒了?”贴身丫鬟青禾端着水盆进来,看见我的表情,吓得手一抖,“您、您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帕子擦脸,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满十六的少女,“青禾,去把我书房里那些账册、书信全部整理出来,尤其是和谢世子往来的那些。”
青禾愣住:“小姐,您不是说那些要好好珍藏……”
“珍藏?”我把帕子扔回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我珍藏够了。”
——
三日后,谢琮果然登门。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面如冠玉,眉眼温柔,手中提着一对玉如意,像上一世一样,在我父亲面前做足了谦逊有礼的姿态。
“沈伯父,小侄与玉娇情投意合,特来求亲。”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好听,“若蒙成全,小侄此生定不负她。”
我父亲沈渊坐在正厅主位上,神色复杂。
上一世,父亲并不赞成这门亲事。谢家虽是侯门,但早已败落,只剩一个空壳子。谢琮此人表面温润,实则野心勃勃,父亲看人极准,当时就说“此子非善类”。
是我一意孤行,绝食、哭闹、甚至以死相逼,才让父亲松了口。
这一世,不等父亲开口,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世子。”
谢琮抬头,看见我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温柔笑意,那是他惯用的神情,我从前觉得深情款款,如今只觉得恶心。
“玉娇,我正要与伯父说——”他话说一半,忽然顿住。
因为我把一叠纸扔在了他脚下。
纸页散开,是他这些年从沈家借走的银两明细、铺面转让契约,以及一封封他写给沈玉瑶的私信——信中字字句句,写着他如何利用我、如何厌恶我、如何在得势之后将我弃如敝履。
“谢世子。”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东西,够你吃十年牢饭了。”
谢琮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纸张,又看向我,瞳孔微缩。但仅仅片刻,他便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甚至笑了笑:“玉娇,你这是什么话?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弯腰捡起一封信,念出声来,“‘沈玉娇蠢钝如猪,空有家财却毫无心机,待我取了沈家基业,第一个便将她踢开。’——这是你三个月前写给我妹妹的信,字迹要不要找人对一下?”
谢琮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父亲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谢琮!你!”
“伯父,这是误会——”谢琮后退一步,目光落在我身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惊讶,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看着我。
“误会?”我打断他,“那你要不要听听别的?比如你私下结交边关将领的事,比如你偷偷把沈家商队的消息卖给对家的账目,再比如——你和我妹妹沈玉瑶,已经私通两年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父亲的手都在抖。
谢琮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润面具了,他冷冷地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沈玉娇,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把所有的纸张收起来,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袖中,“我在说,你的求亲我不答应。不仅不答应,我还要你把欠沈家的每一文钱都还回来。”
“欠?”谢琮冷笑一声,“那些银子是你主动给我的,怎么叫欠?”
“那好。”我点点头,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这是你以谢家祖宅做抵押的借据,上面有你的签字画押。按照约定,三个月内不还清,谢家祖宅归沈家所有。现在正好是第三个月。”
谢琮脸色彻底白了。
那份借据是他去年急用钱时签的,他以为我爱他爱到骨子里,绝不会真的拿这个要挟他。上一世,我确实没有。我把借据撕了,还安慰他说“我们之间不用算这么清”。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看着他,“三天之后,要么还钱,要么搬出谢家祖宅。对了,还有你私下结交将领的那些信件,我已经誊抄了一份送到御史台。谢世子,你最好祈祷御史大人不会太感兴趣。”
谢琮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是温柔,而是赤裸裸的阴鸷与狠戾。
“沈玉娇,你会后悔的。”他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悔?”我笑了,“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认识你。”
——
谢琮走后,我父亲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玉娇。”他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能怎么说?说我活了两辈子,说上一世因为我的愚蠢害得沈家满门抄斩?
“父亲,”我走过去,跪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女儿以前不懂事,被蒙了心。如今清醒了,只想护住沈家、护住您和母亲。您信我。”
我父亲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他伸手扶我起来,声音有些哽咽:“你小时候最聪明,是我太惯着你,让你任性妄为。如今你能想通,比什么都强。”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酸涩得厉害。
上一世,父亲死在大殿上,喊了一夜冤枉,最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一根手指。
——
谢琮离开沈府后,并没有老实还钱。
他当然不会还。谢家早就穷得叮当响,那些银子全被他拿去疏通关系、结交权贵,哪里还有钱还?
但他也不敢来硬的,因为我说的是真的——那份借据确实存在,他私下结交边将的证据也确实在我手里。
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
沈玉瑶。
当天夜里,沈玉瑶端着一碗银耳羹,敲开了我的房门。
“姐姐。”她穿着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披散,面容柔美,像一朵无害的白莲花,“我知道你今天生气,但谢世子他……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那些信说不定是有人伪造的……”
我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
上一世,我真心疼爱这个妹妹,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她。她喜欢谢琮,我不知道;她和谢琮暗中往来两年,我不知道;她帮着谢琮设计陷害我、最终把我关进地牢,我也不知道。
我是真的蠢。
“伪造的?”我拿起那封信,念出最后一行,“‘玉瑶吾爱,待我取了沈家,你便是新的沈家大小姐。’——这语气够亲密的吧?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谢琮为什么要叫你‘玉瑶吾爱’?”
沈玉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柔弱模样:“姐姐,你误会了,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拨——”
“挑拨?”我笑了一声,“那要不要我把那个替你送信的丫鬟叫来对质?还是说,你想亲自去看看谢琮给你写的那些情诗,我都收在匣子里呢。”
沈玉瑶彻底不说话了。
她端着那碗银耳羹,站在门口,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褪去,露出下面真实的情绪——嫉妒、怨恨,还有一丝恐惧。
“姐姐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声音变了,不再柔弱,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
“什么时候不重要。”我看着她,“重要的是,从现在起,沈家没有你这个女儿了。明天一早,我会让父亲把你送到城外庄子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你敢!”沈玉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恨意,“你凭什么——”
“凭我是沈家嫡长女。”我平静地看着她,“凭你吃沈家的、穿沈家的,却勾结外人害沈家。沈玉瑶,我不杀你,已经是念在血脉的份上。你若再不知好歹,那些信我直接送到京兆府,到时候你别说沈家大小姐,连个清白名声都保不住。”
沈玉瑶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把银耳羹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上一世,这个女人在我被关进地牢后,还专程来看过我一次。她站在牢门外,笑着对我说:“姐姐,你知道你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掏心掏肺对他好,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你。”
那时候我浑身是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想起来,我只想说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让我这辈子,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
三天后,谢琮没有还钱。
他当然没有。
但我也没有真的去收他的祖宅,因为那点银子根本不够。我要的,是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上一世,谢琮之所以能从一个落魄世子一路爬到摄政王,靠的不仅仅是沈家的银子,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当朝太傅顾衍之。
顾衍之是谢琮的老师,也是他最重要的靠山。上一世,谢琮娶了我之后,靠着沈家的财力在顾衍之面前大献殷勤,最终得到太傅举荐,入朝为官,一步步走向权力中心。
而这一世,我要先他一步。
第四天清晨,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带着青禾,去了顾府。
顾衍之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府邸不大,但清幽雅致。我在门房递了拜帖,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被请进去。
花厅里,顾衍之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眉目清隽,一身青衫,周身气质冷淡疏离,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上一世我只远远见过他几次,印象里这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连谢琮在他面前都只能毕恭毕敬。
“沈小姐。”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找我何事?”
我没有寒暄,直接把谢琮那些结交边将的信件副本递了过去。
顾衍之接过,扫了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信,沈小姐应该直接送到御史台,而不是给我。”他抬眼看我,“我与谢琮虽有师生之名,但并无深交,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替他遮掩?”
“顾大人误会了。”我笑了笑,“我给您看这些,不是请您遮掩,而是想请您出手。”
“出手?”
“谢琮这些年借着您的名头,在外结交了不少人。他打着‘太傅门生’的旗号,许诺官职、买卖人情,这些事情一旦被揭出来,顾大人您也脱不了干系。”
顾衍之目光微冷:“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我迎着他的目光,“谢琮欠我沈家十万两银子,我手里还有他侵吞商队账目的证据。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他吃十年牢饭。但我不想让他坐牢,因为坐牢太便宜他了。”
“你想怎样?”
“我想让他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谢琮是个什么东西。”我声音平静,“顾大人是朝中重臣,您出手,事半功倍。作为交换,我可以帮您做一件事。”
顾衍之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兴味。
“你一个闺阁女子,能帮我什么?”
“上一世——”我顿了一下,改口道,“我听说顾大人在查江南盐税案,缺一个能打入盐商内部的帮手。沈家的商队遍布江南,我可以替您拿到您想要的东西。”
顾衍之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茶盏,仔细打量着我,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江南盐税?”他声音沉下来。
“这不重要。”我笑了笑,“重要的是,我能帮您。顾大人,谢琮是您门下败类,清理门户的事您来做最合适。而我,只需要您站在明处,我在暗处,就够了。”
花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竹帘,发出细微的响声。
“有意思。”顾衍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沈玉娇,你跟你父亲说的一样,果然聪明。”
我父亲?
“令尊昨晚来找过我。”顾衍之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说,“他说你近日性情大变,怕你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托我照看一二。现在看来,他多虑了。”
我怔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原来父亲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有问,而是默默替我铺好了路。
“沈小姐。”顾衍之放下茶盏,声音淡淡,“谢琮的事,我来处理。你那些信件先留在我这里,三天之内,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站起身,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多谢顾大人。”
“不必谢我。”他看着我,目光幽深,“我只是很好奇,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是怎么知道江南盐税案的。这件事,朝中知道的人都不超过五个。”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走出顾府的时候,青禾小声问我:“小姐,您真的要把那些信件留给顾大人?万一他不帮咱们怎么办?”
“他不会不帮。”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得眼睛微眯,“因为那些信里,有一封是谢琮写给江南盐商头目的。那封信里,谢琮以顾衍之的名义许诺盐商减税,换取了五万两白银。顾衍之最恨别人借他的名头敛财,谢琮这是在找死。”
青禾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姐,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怎么知道?因为上一世,这件事是谢琮亲口告诉我的。他喝醉了酒,搂着我说:“玉娇,你知道吗,顾衍之那个老狐狸,被我骗得团团转。他以为我真心拜他为师,其实我不过是借他的名头捞钱罢了。等我有朝一日位极人臣,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那时候我还在他怀里,觉得他好厉害。
现在想起来,我只想笑。
——
三天后,谢琮在朝会上被御史弹劾,罪名是“结交边将、私通盐商、假借太傅之名敛财”。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削去谢琮世子爵位,押入大理寺候审。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青禾跑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小姐!谢琮被抓了!削了爵位,押进大理寺了!”
我手一顿,剪断了一枝开得正盛的玉兰。
“知道了。”我把剪刀放下,捡起那枝玉兰,插进瓶里。
青禾看着我,欲言又止:“小姐,您不高兴吗?”
“高兴。”我转过身,看着满院花木,阳光正好,“但还不够。”
因为上一世,谢琮害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座沈府。
这辈子,我要他失去所有他在乎的东西——权势、地位、名声,一样都不能少。
——
但谢琮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
他入狱的第五天,沈玉瑶从庄子上跑了。
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在书房里看账册。
“小姐,二小姐她……她留了封信,说要去大理寺替谢世子作证,证明那些信是您伪造的。”
我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
“让她去。”
青禾急了:“小姐,万一她真的——”
“她去了正好。”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因为那些信的原件,我已经送到大理寺了。沈玉瑶如果去作证,那就是伪证罪,罪加一等。她愿意跟谢琮一起坐牢,我不拦着。”
青禾愣住,随即眼睛亮了:“小姐英明!”
我笑了笑,继续低头看账册。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沈玉瑶不是真的爱谢琮,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我赶出沈家,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我从一个“恋爱脑”变成一个她看不懂的人。
但她不懂的是,我早已不是上一世的沈玉娇了。
——
果然,第二天就传来消息。
沈玉瑶在大理寺门前大吵大闹,说那些信是伪造的,说她姐姐沈玉娇勾结顾衍之陷害谢琮。
大理寺卿亲自审问她,问她有什么证据。
她说不出。
她只有满腔怨恨和一口咬定“我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可上一世的教训告诉我,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沈玉瑶太了解上一世的我了,却完全不了解这一世的我。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恋爱脑、好欺负的沈玉娇,以为我只是一时冲动、过几天就会后悔,以为谢琮还能东山再起、她还能做世子妃。
可惜,她错了。
大理寺卿把那些信件的原件和副本一一比对,笔迹鉴定结果清清楚楚——就是谢琮的字。
沈玉瑶当场被以“扰乱公堂、作伪证”的罪名扣押,和谢琮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父亲吃饭。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玉瑶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她娘走得早,是我没教好她。”
“不是您的错。”我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是她自己选的。父亲,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父亲看着我,眼眶微红,半晌才说:“玉娇,你变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啊,变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变?
——
谢琮的案子审了半个月。
最终判决下来:削去爵位,没收家产,流放三千里。
沈玉瑶作为从犯,判了两年监禁。
消息传来那天,顾衍之派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沈小姐,你欠我的江南盐税案,该还了。”
我看着信,笑了一下。
青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这顾大人,说话跟个债主似的……”
“他本来就是债主。”我把信收好,起身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备车,我要去江南。”
青禾吓了一跳:“现在?小姐,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我拿起桌上的另一封信,是顾衍之刚送来的,“顾大人安排了人在码头接应。再说了,江南那边的盐商,沈家已经打点好了关系,我去只是走个过场。”
青禾还是不放心:“可是小姐,您从来没出过远门……”
“所以呢?”我回过头看着她,“上一世我连命都丢过,还怕出远门?”
青禾不说话了。
她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那奴婢陪您去。”
——
马车离开京城那天,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
谢琮的囚车正好从另一个方向经过,他戴着枷锁,蓬头垢面,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子模样。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玉娇!”他嘶哑着声音喊,“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把我送进大牢就完了吗?我告诉你,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风吹起车帘,又落下,隔绝了视线。
“小姐,您不怕他真回来报复?”青禾小声问。
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笑了笑。
“他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顾衍之在流放路上安排了人。他走不到三千里,就会‘意外’死在路上。”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您……”
我睁开眼,看着车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以为我找他合作,只是为了让谢琮坐牢吗?青禾,坐牢太便宜他了。一个坐过牢的人,出来之后还能东山再起。但一个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
“谢琮必须死。不是因为我恨他,而是因为只要他活着,沈家就永远有隐患。我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青禾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小姐,您辛苦了。”
我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
马车驶过官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暖融融的。
江南的盐,北方的铁,朝中的权,江湖的势。
这一世,我不要再做谁的附庸,不要再为谁掏空一切。
我要做的,是让沈家屹立不倒,让父亲母亲安享晚年,让所有欠我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顾衍之——
那个男人太危险了,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没关系。
因为我早已不是那只温顺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