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做?”
我对着镜子涂好口红,轻轻抿了抿唇,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笑得很温柔。
“确定。”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温柔。
温柔到放弃保研,温柔到掏空父母积蓄给他创业,温柔到被他和闺蜜联手送进监狱,温柔到在狱中听到父母因债务缠身双双自杀的消息时,连哭都不敢出声。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死在监狱的浴室里,手腕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
现在,我二十三岁。
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深的消息:“晚晚,今晚来我公司吗?有个新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上一世,这个“新项目”是他第一次向我开口借钱,五十万,说是启动资金。我毫不犹豫地转了账,甚至没让他打借条。
后来他公司上市那天,挽着他手臂站在台上的,是我最好的闺蜜林知意。
“好啊。”我回他,字打得轻柔,“几点?”
“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他租的那间破办公室,连空调都舍不得装。上一世我心疼他,把自己的取暖器搬了过去。
这一次,我带了一支录音笔。
到的时候,陆景深正对着电脑皱眉。他长得确实好看,眉骨高,鼻梁挺,笑起来有梨涡,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七年。
“晚晚,你来了。”他抬头,眼睛亮了,起身给我拉椅子,“冻坏了吧?来,喝点热水。”
多体贴。
我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转了两圈。
“什么项目?”
他坐下,拿出一个PPT,讲得眉飞色舞。什么社交电商,什么私域流量,我听着,每个字都熟悉——因为这是我上一世帮他做的方案。
他甚至连PPT的配色都没改,用的还是我喜欢的那套莫兰迪色系。
“……所以,如果能在这个月启动,年底就能见收益。”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前期投入大概需要五十万,你看……”
“好。”
他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笑着说,“这个项目我要占股百分之四十,而且要以书面形式确认。”
陆景深的表情僵了一瞬。
上一世我什么都没要,傻乎乎地觉得他的就是我的。结果最后股权书上根本没有我的名字,那些钱被他说成“借款”,连本带利逼我还。
“晚晚,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些吗?”他语气温柔,带点委屈,“我以后的一切不都是你的?”
“需要。”
我声音很轻,但没得商量。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孩。以前的他只要一露出那种受伤的表情,我就会心软,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可今天我只是笑着,等他回答。
“……好。”他最终点了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温柔掩盖,“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百分之四十是不是有点……”
“那就四十。我今晚就能转账。”
他咬了咬牙,笑了:“行。”
签协议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愤怒。
他觉得我在趁火打劫。
对,我就是。
因为这份协议上的条款,我做了手脚。占股四十不假,但有一行小字写着:若乙方(陆景深)存在财务造假、非法集资等行为,甲方(我)有权行使一票否决权,且乙方需以三倍价格回购甲方股份。
他急着要钱,根本没细看。
签完字,我转了五十万过去,起身告辞。
“晚晚,你不留下来陪我?”他拉住我的手,语气黏糊。
“不了,我约了人。”
“谁啊?”
我抽出手,歪头笑了笑:“林知意。”
他表情微变。
林知意,我那位“最好的闺蜜”。上一世,就是她在我入狱后,拿着伪造的转账记录,把我父母最后那套养老房也骗走了。
今晚约她,是因为我知道她下个月生日,上一世我送了她一条蒂芙尼的项链,她转手就挂在陆景深送她的包上拍了照。
这一次,我送了她一份更“贴心”的礼物。
咖啡厅里,林知意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看人的眼神像只小鹿。
“晚晚,你和景深是不是快订婚了?”她搅着咖啡,语气羡慕,“你们真的好配,我都酸了。”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知意,下个月你生日,我提前送你的。”
她打开,是一条很精致的手链,上面坠着一个小巧的摄像头。
“好漂亮!”她戴上,左右看了看,“这个坠子好特别。”
“嗯,定制的,全世界只有这一条。”
她感动得眼眶泛红,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对我真好。”
是挺好的。
我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心想:等这条手链里的东西派上用场的时候,希望你也觉得我对你“真好”。
接下来的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联系了陆景深的死对头,顾衍之。
上一世,顾衍之在陆景深最风光的时候出手阻击,差点把他拉下马。但顾衍之这人手段太正,不屑用阴招,最后被陆景深用下作的方式反咬一口,赔了不少钱。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看财报。
“宋晚?”他抬头,眼神冷淡,“我们认识?”
“不认识,但很快会认识。”我坐在他对面,把那份协议复印件推过去,“陆景深下个月会拿到一笔三千万的融资,来源是非法集资。你如果想扳倒他,这是最好的机会。”
顾衍之看完协议,抬眼看我:“你是他未婚妻?”
“曾经是。”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钱。等陆景深倒台,他的公司我要接手。到时候,你的项目渠道我可以开放给你,你们是竞争对手,但也可以是合作伙伴。”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很久。
“宋晚,”他说,“你这个人,比陆景深危险多了。”
我笑了笑:“谢谢夸奖。”
第二件事,我回了趟家。
上一世,为了和陆景深在一起,我和父母决裂。我爸气得进了医院,我妈跪着求我别走,我头也没回。
后来他们为了给我还债,把房子卖了,住在出租屋里。我妈查出癌症,没钱治,我爸四处借钱,最后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
我甚至没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爸,妈。”我站在家门口,拎着一袋子菜,“今晚我做饭。”
我妈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你不是要和那个姓陆的结婚?回来干什么?”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爸,我不嫁了。对不起。”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爸的手落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我妈吃得直抹眼泪,我爸喝了两杯酒,红着脸说:“那个姓陆的要是敢欺负你,老子拿刀砍他。”
我笑着应:“好。”
第三件事,我去了趟银行,把名下所有资产做了公证。上一世那些“借款”,这一次我一分都不会让陆景深赖掉。
订婚宴定在周六,五星级酒店,陆景深包了最大的厅。
他这人好面子,哪怕公司还在亏钱,也要把排场做足。上一世这场订婚宴花了我十五万,他说以后补给我,补到了我进监狱。
这一次,钱是他自己出的。
我到场的时候,宾客已经坐了大半。陆景深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笑得温润如玉。
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低头亲了一下手背:“晚晚,你今天真好看。”
我穿了一条白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锁骨上戴着他送的那条项链——上一世他在我入狱后让林知意来找我要回去,说那是他妈妈的遗物,不能便宜我。
他妈妈的遗物,其实是假的。那项链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发票还藏在办公桌第三个抽屉的夹层里。
“景深,”我轻轻抽回手,“在开始之前,我想先放一段视频。”
他一愣:“什么视频?”
我没回答,走到台上,拿起话筒,对着满厅的宾客笑了笑。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陆景深先生的订婚宴。”我的声音很温柔,像上一世一样温柔,“不过在仪式开始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身后的投影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银行流水,清清楚楚地显示陆景深的公司账户在过去三个月内,接收了来自七个不明账户的转账,总额三千二百万。这些账户,全部是空壳公司。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几段聊天记录截图。
陆景深和一个备注为“李总”的人对话:
李总:“钱到账了,但你这利息太高了吧?月息三分?”
陆景深:“李总,这钱是高风险投资,不是借款。你签了投资协议,亏了可别找我。”
李总:“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保本……”
陆景深:“聊天记录能当证据吗?李总,你要是不想投,我现在就把钱退你,但那几个项目你可就分不到了。”
全场哗然。
陆景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冲上台,想要关掉投影,但遥控器在我手里。
“晚晚!你疯了?”他压低声音,眼底全是血丝,“你这是干什么?”
“还没完呢。”我笑着说。
屏幕上又出现了新内容。
林知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一家酒店的房间。她坐在床上,对着镜头说:“……陆景深说了,等宋晚那边的钱都掏干净,就找个由头把她送进去。他有个朋友在检察院,随便弄个经济犯罪的罪名就行。到时候宋晚那套房子就归我了,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地段的房子吗?我送给你呀……”
镜头晃动了一下,能看出是手链上的摄像头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林知意的脸和声音都辨识度极高。
林知意坐在宾客席里,脸色煞白。
“知意?”我站在台上,温柔地喊她,“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不出话。
陆景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宋晚,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眼睛,语气还是那么轻:“温柔点,陆景深。这么多人呢。”
然后我按下了口袋里另一个按钮。
酒店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经侦大队的人。
“陆景深,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跟我们走一趟。”
陆景深的脸彻底白了。他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忽然笑了,笑得狰狞。
“宋晚,”他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那些钱都是投资款,协议签得明明白白,我最多是违规,够不上犯罪。”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那你再看看这个。”
那是他公司的财务账本复印件,是我在上一世用命换来的。
上一世,他被抓之后,他的会计偷偷找到我,说还有一本真账在陆景深老家的保险柜里,里面记录了他所有洗钱的明细。但那会计第二天就“意外”死了,我还没来得及拿到账本就进了监狱。
这一世,我提前半年就让私家侦探盯住了那个保险柜,昨天刚刚拿到全部资料。
陆景深看着那些文件,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把文件交给警察,然后转身面对满厅的宾客,笑得温柔得体,“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抱歉让大家白跑一趟。楼下餐厅准备了自助餐,大家慢用。”
说完,我摘下手腕上那串他送的白玉珠子,轻轻放在桌上。
上一世,这串珠子是他从地摊上买的,说是祖传的,骗走了我所有的信任。
这一次,物归原主。
三天后,陆景深被正式批捕。
罪名是非法集资、洗钱、商业欺诈,涉案金额过亿。林知意作为共犯,也被带走调查。
顾衍之约我吃饭,说想聊聊合作的事。
席间,他忽然问了我一句:“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才说:“不恨了。”
“不恨了?”
“嗯,恨太用力了,不够温柔。”我端起酒杯,冲他笑了笑,“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顾衍之看着我的笑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宋晚,你这个人,真的不能惹。”
我没回答,仰头把酒喝了。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上一世,我死在那样的夜里,没有人记得我。
这一世,我要所有人都记住——
温柔,是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