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沈栀,你的《云隐》登上热门排行榜第一名!”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正站在星耀集团发布会的后台。助理小何激动得声音发抖,我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条推送,将手机扣回桌面。

热搜第一,话题阅读量破十亿,全网音乐平台榜首。
这一幕,我上辈子死都没等到。

三年前,我跪在冰冷的拘留室里,透过铁窗看见电视屏幕上滚动的热门排行榜——第一名,陆景琛《深渊》,制作人:温棠。那首歌的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可封面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温棠以“联合制作人”的身份领走了所有荣誉。陆景琛在领奖台上说:“感谢我最爱的女人温棠,没有她,就没有这首歌。”
我最爱的女人。
可笑。他跪在我面前说“沈栀,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娶你”的时候,温棠还只是个给他端茶倒水的实习生。
我为他放弃了伯克利的全额奖学金。我为他写了整整六十七首歌,首首爆款,将他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歌手,送上华语乐坛顶流的位置。我掏空了父母给我留的学费,甚至偷偷卖了外婆留下的老房子,只为给他凑第一张专辑的制作费。
他说:“栀子,等我红了,十倍还你。”
他红了。红得发紫。然后他和温棠联手做了一份假的版权转让协议,把我所有的作品据为己有。我起诉,败诉。因为所有的原始手稿都被温棠提前销毁了,而陆景琛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说:“沈小姐曾经是我的粉丝,追求不成,因爱生恨。”
全网骂我是“疯女人”“私生饭”“蹭热度的捞女”。温棠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的才华配不上野心,真可怜。”底下评论一排“姐姐大气”。
我爸妈为了替我打官司,把老家唯一一套房子卖了,搬回农村。我妈急得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陆景琛正在隔壁病房做慈善直播,对着镜头温柔地说:“希望大家多关注空巢老人。”我妈没救过来。
我爸一个人扛了三个月,也走了。
我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哭。我只是把牙刷磨尖了,对准自己的喉咙。
然后我醒了。
醒在陆景琛那间地下录音室里,满墙的隔音棉散发着霉味,他坐在我旁边,手里捏着一份崭新的合同,眼神里是熟悉的、温柔的、让人作呕的讨好。
“栀子,你看,这是我新找的投资方,只要签了这份合约,第一张专辑就能启动了。”他把合同推过来,指着一行小字,“这里需要你签一下作品授权,只是临时的,等公司注册下来就转成正式分成。”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份合同上签了字,然后眼睁睁看着“临时授权”变成了“永久转让”,我所有的歌、所有的版权、所有的未来,全部写上了他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
二十四岁的陆景琛,干净、斯文、笑容恰到好处,还远不是三年后那个在法庭上颠倒黑白的影帝。可他的眼睛里,那种算计的光芒,从未变过。
我拿起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栀子?”他有些疑惑。
我拿起笔,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将合同从中间撕开。一下,两下,三下。碎片落在他脚边,像一场荒谬的雪。
他的笑容凝固了。
“沈栀,你——”
“陆景琛,”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我连本带利,全要回来。”
他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开始行动了。
重生第一天,我做了一件事:把上辈子我为陆景琛写的那六十七首歌里,最有可能爆火的十首,重新编曲、重新制作,用最快的速度注册了版权。数字版权、词曲版权、表演者权,一个不漏,全部锁定在我自己名下。
然后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举动——我将这十首歌的demo,同时投给了十家音乐平台的热门歌单评选。
没有人认识沈栀。一个音乐学院还没毕业的女生,凭什么和那些大厂包装的歌手争?
可我知道。我知道哪首歌会在什么时间点引爆市场,我知道哪个平台的算法偏好哪种曲风,我知道听众的审美疲劳周期恰好在下个月迎来转折。这些信息,是上辈子我在监狱里,靠着一本破旧的行业杂志反复咀嚼出来的。
重生第七天,我的第一首歌《归途》冲上飙升榜第三。
陆景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栀子,你这首歌……是你写的?”他的声音里压抑着难以置信。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推广啊,我有资源,你一个人——”
“不需要。”
“栀子,我们不是约定好的吗?你帮我写歌,我们一起——”
“约定?”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陆景琛,我们之间唯一的约定,是你欠我一条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他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冷意:“沈栀,你是不是觉得凭你一个人,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
“试试看。”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我挂了电话。
重生第十五天,五首歌同时冲进热门排行榜前十名。
《归途》第三,《萤火》第五,《不悔》第七,《初见》第八,《远方》第十。整个华语乐坛炸了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大学生,以制作人、词曲作者、演唱者的三重身份,霸占了半壁江山。
媒体疯狂了。热搜一个接一个:“沈栀是谁?”“素人歌手屠榜现象级爆红”“业内称十年未见的天才”。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天才。这是上辈子用命换来的教训。
温棠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
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笑容温柔得体,坐在我对面的时候,像一朵不谙世事的白莲花。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用这张脸骗了所有人。
“沈栀你好,我是星耀音乐的温棠,这是我的名片。”她把一张烫金卡片推过来,“你的才华我很欣赏,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
我拿起名片看了看,然后放下,直视她的眼睛:“温小姐,你上个月刚和陆景琛签了独家制作协议,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他写歌?”
她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我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但她很快恢复笑容:“不不不,我是想邀请你加入星耀,以独立制作人的身份。公司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你的歌需要更大的舞台。”
“比如呢?”
“比如下一季的《唱作人》节目,我们可以帮你争取到导师席位。你知道的,这个圈子,人脉和资源比才华更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让人感动。上辈子我就是被她这番话说动,把《深渊》交给了星耀制作,然后一步步走进她设好的陷阱。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小姐,你知道《归途》这首歌,我注册版权的时候,除了词曲和录音版权,还注册了什么吗?”
她笑容不变:“什么?”
“邻接权里的首次固定权。”我放下杯子,“也就是说,任何人在任何场合演唱这首歌,都需要经过我的书面授权。”
温棠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因为我太清楚了。上辈子她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我的原始手稿没有标注日期,没有做版权登记,被她抢先注册了首次发表权。这辈子,我把所有能注册的权利,全部锁死。
“沈栀,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防备?”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只是想帮你。”
“温棠,”我站起来,拿起包,“我不仅防备你,我还要亲手把你和陆景琛,从这个圈子里,彻底清除。”
她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舆论变了。
先是营销号集体发文:“沈栀疑似抄袭”“爆红素人女歌手身份起底,曾是小助理”“业内人士爆料:某榜女歌手作品系代笔”。
然后是陆景琛的采访片段在各大平台疯传。记者问他:“最近爆红的沈栀,听说曾经是你的助理?”他笑了笑,欲言又止:“她……确实在我这边工作过一段时间,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至于作品的事情,我不方便评价。”
“不方便评价”这四个字,比直接指责更狠。所有人都在猜测:沈栀的歌,是不是从陆景琛那里偷的?她是不是借前老板的资源上位?
网暴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评论区全是:“难怪歌好听,原来是陆景琛的团队写的”“又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陆景琛好惨,被人吸血还要被骂”。
上辈子,我在这种铺天盖地的谩骂中崩溃了。我发了长文解释,录了视频自证,甚至开了直播想澄清。可越解释,骂声越凶。温棠躲在屏幕后面,看着我被全网围攻,满意地笑了。
这辈子,我一个字都没解释。
我只是在舆论最沸腾的那天晚上,发了一条微博。
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陆景琛三年前发给我的一条私信,那时候他还没出道,在一个音乐论坛上找到我,措辞卑微:“沈栀老师,您的作品我全都听过,冒昧打扰,请问能否有偿请您为我写一首歌?我没什么钱,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报答您。”
配文只有一句话:“三年前,他用‘有偿’两个字找我写歌。三年后,他用‘不评价’三个字回应我。这三年里,我给他写了六十七首歌。六十七。”
然后我放出了证据。
邮件往来截图,每一首的创作时间、修改记录、原始工程文件,全部带着时间戳。陆景琛所有热门的歌,从早期的《少年行》到最新的《余温》,编曲风格、和弦走向、旋律习惯,全部和我发给他的demo一一对应。
实锤。每一个字都是。
热搜爆炸。
“陆景琛抄袭”直接冲上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他的粉丝开始还在评论区挣扎:“只是借鉴”“制作人也有贡献”“不能算抄袭吧”。可当我放出第三十二首歌的对比视频——我的demo是三个月前,他的歌曲是两个月前,几乎一模一样——连最死忠的粉都沉默了。
陆景琛的工作室连夜发声明,说“存在误会”“双方曾有过深度合作”“会进一步沟通”。
我没有回应。我只是在同一天,宣布了一个消息:我的十首原创作品,正式入围年度音乐盛典“最佳歌曲”评选。十首歌,十个提名。这是华语乐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盛典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走上红毯的时候,所有的镜头对准我。陆景琛和温棠也来了。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没刮干净,和她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僵硬得像面具。
上辈子,这个盛典上,陆景琛拿了三个奖,感谢温棠,全网祝福。我坐在看守所的小电视前,看到这一幕,用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辈子,主持人念出的每一个奖项,都和我有关。
“年度最佳歌曲——《归途》,沈栀。”
“年度最佳作词——《萤火》,沈栀。”
“年度最佳作曲——《不悔》,沈栀。”
“年度最佳新人——沈栀。”
“年度最佳制作人——沈栀。”
我上台,下台,再上台,再下台。聚光灯照得我眼睛发酸,可我一次都没有哭。因为我知道,今晚的重头戏,不在领奖台上。
最后一个奖项颁完之后,我走到后台。陆景琛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沈栀。”他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想怎样?”
我停下脚步。
“你毁了我的一切。”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所有合作方都撤了,专辑发不了,演唱会全取消,我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对我说:“栀子,求你了,再给我写一首歌,最后一首,没有这首歌我就完了。”我答应了,把那首《深渊》给了他。那首歌让他登上神坛,然后他把我推进了深渊。
“不够。”我说。
他愣住了。
“你欠我的六十七首歌,我拿回来了。”我一步一步走向他,“你欠我妈一条命,我爸一条命,我两年青春,这个账,我还没算完。”
“你疯了?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景琛,你还记得三年前八月十七号,你在哪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天你在医院做慈善直播,隔壁病房,我妈正在抢救。”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她喊了四十分钟,没有一个医生来,因为所有值班医生都被调去配合你的直播了。她的脑溢血,如果及时抢救,不会死。”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比如你不知道,温棠为了拿到你的独家制作权,收买了你前经纪公司的财务,伪造了违约金合同。比如你不知道,你的公司实际控制人早就不是你了,温棠代持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比如你不知道,她正在和另一家公司谈你个人IP的转让——等她签完合同,陆景琛这个名字,就不再属于你了。”
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白,最后像一张纸。
“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上辈子,在你被温棠踢出局之后,在监狱里,一字一句地听完了所有庭审记录。你的律师帮你打了两年官司,最后你还是输了。不是输给温棠,是输给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这不重要。”我把手机收起来,“重要的是,今晚十二点,这些东西会全部送到经侦大队。”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沈栀,你不能——”
“我能。”我甩开他的手,“而且我告诉你,陆景琛,我不只要毁了你。我还要让你的名字,从热门排行榜前十名里,永远消失。”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走出盛典大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热门排行榜刷新了。
第一名到第十名,全部是沈栀。
而陆景琛这个名字,从前十名里,彻底消失了。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在夜风里站了很久,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妈。”我的声音终于哽咽了,“我做到了。”
电话那头,是我妈熟悉的声音:“栀子,妈在看你的直播呢,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太高兴了?”
我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一世,她没有死。我重生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做了全身体检,提前干预了脑血管的问题。她活得好好的,在家看我的直播,给我发微信说“闺女真棒”。
“妈,我没事。”我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很想你。”
“傻孩子,想妈就回家,妈给你炖排骨。”
“嗯,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热门排行榜。
十首歌,十个第一。沈栀的名字,在每一个歌名后面,清晰而锋利。
上辈子,我用才华喂养了一只白眼狼。这辈子,我用同样的才华,亲手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热门排行榜前十名?不好意思,这个位置,从今往后,只属于我自己。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笑了笑,走进霓虹璀璨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