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砖墙摸着透心凉，张晓——啊不，现在是马尔泰若曦了——缩回手，心里头那股子违和感还是没散去。她低头瞅了瞅身上这身儿旗装，又抬眼望了望宫墙夹着的那溜儿窄天，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糨糊。别人穿越要么狂喜要么惊恐，她倒好，一门心思钻进了牛角尖：“我这‘马尔泰若曦’到底算是哪根葱哪棵蒜？历史上真有过我这号人吗？” 这问题像根刺，扎在她对九龙夺嫡那点未卜先知的优越感里，让她浑身不自在-3。
起初，她在宫女太监的闲言碎语里扒拉线索。有老太监呷着粗茶，眯缝着眼说：“姑娘这通身的气派，倒让奴才想起从前一位主子……那可是雍正爷心尖上的人。” 若曦心里一跳，追着问，老太监却支支吾吾，最后只含糊吐出“乌拉那拉氏”几个字-1。她回去后偷偷翻了能找到的零碎记载，发现这乌拉那拉氏，是内大臣费扬古的闺女，打小就进宫伺候康熙爷，很得圣心，后来被指给了当时还是四阿哥的胤禛做嫡福晋-2-3。雍正爷一登基，她顺理成章成了皇后，就是后来的孝敬宪皇后-1。若曦掰着手指头对——自己也是年少入宫，也在康熙跟前侍奉，也跟了胤禛。乍一看，这轨迹合得上，“马尔泰若曦的原型是谁” 这问题的第一个答案，似乎就指向了这位正宫皇后-6-8。
可夜深人静，若曦躺在硬板床上，越想越不对劲。那位乌拉那拉皇后，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生过皇子（虽然后来夭折了），死后也极尽哀荣-1。自己呢？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没保住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她直到“死”，在爱新觉罗的玉牒上都是个查无此人-3。这无名无份的尴尬，跟母仪天下的皇后哪儿挨得上边儿？这第一层“原型”的说法，像件华而不实的衣裳，套在她身上空落落的，解决不了她对自己存在本质的惶惑。
这份惶惑，在她被调到御茶房，天天琢磨水温火候、给各位主子奉茶时，达到了顶点。一天，她无意间听见两个管事的嬷嬷嚼舌根，说起宫里一些身份暧昧的“官女子”。其中一个撇着嘴道：“……就比如早年那个马佳云惠，说是宫女吧，伺候过皇上；说是小主吧，屁个名分没有。死了都不知道埋哪儿了，啧。” 若曦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官女子！这个词像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她后来千方百计弄明白了，这“官女子”是清朝后宫一个顶顶憋屈的阶层，比最低等的“答应”还不如。说是皇帝的妾，却要干宫女的粗活；有侍寝的资格，却几乎不可能得到正式册封，上不了皇家档案，死了也进不了妃园寝，结局多是无声无息-4-5-7。
这个马佳云惠，成了若曦心头另一团迷雾。史料对她记载极少，只知她大约在雍正九年死于宫中，没名分，没葬地，像一滴水蒸发在历史里-4-5。可奇就奇在，雍正后宫女人不少，偏偏这个地位最低微的官女子，在故纸堆里留下了全名“马佳云惠”-7。这太反常了，清朝后宫多少妃嫔都只留姓氏不留名-7。若曦心里翻腾起来：一个不受宠、无位分的女子，凭什么被记住名字？除非……她对于某个重要的人，有着不可言说、又难以磨灭的特殊意义。这种“特殊”与“寂寥”交织的命运，与自己此刻的处境、与那个已知的悲剧结局，产生了惊人的重合。关于“马尔泰若曦的原型是谁”的探讨，由此深了一层，从庙堂之上的皇后，转向了深宫阴影里一个更隐秘、更贴合她命运底色的可能——那个连坟墓都找不到的官女子-4。
这份认知让若曦骨子里发冷。她开始仔细观察雍正——那个未来会成为她爱人与梦魇的四爷。她发现他勤政得近乎自虐，后宫规模远不如他爹乾隆爷，子嗣也单薄-5。这样一个克制、甚至有些冷酷的帝王，真的会为一个女子颠覆原则吗？还是说，那份感情深到必须用“不记载”来保护，或用“遗忘”来惩罚？她想起老太监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嬷嬷们不屑的口气。历史的真相，从来不是非此即彼。她忽然悟了，或许“马尔泰若曦的原型是谁”本身就是一个现代人的执念。历史上的乌拉那拉皇后和马佳云惠，像是光谱的两极，而文艺作品中的若曦，恰恰是抽取了这两极乃至更多历史女性碎片化命运的精魂——皇后的早期轨迹与官女子的结局困境，糅合了现代意识对自由与身份的追寻，才塑造出的一个文学幽灵-4。她既承载了那段历史中女性可能的荣耀与桎梏，也投射了后世对那段秘辛无尽的揣测与悲悯。
明白这一点后，若曦再看这深宫的红墙黄瓦，心境已然不同。她依然会为八爷的清风霁月心动，也会最终被四爷隐忍的炽热俘获，依然会在九龙夺嫡的漩涡中痛苦挣扎。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了自己这个“存在”的由来——她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缝合，一次基于历史碎片的想象。她后来的种种选择：劝八爷放弃争位，与四爷相爱相杀，直至心灰意冷、香消玉殒，都因为这份了悟，蒙上了一层既知其必然、又哀其徒劳的悲剧色彩-1。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误入历史的现代灵魂，更成了所有在封建皇权夹缝中，那些有名或无名的女性命运的一个共鸣体。当最后那口气即将散去时，她仿佛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身着皇后华服，端庄却寂寥；一个穿着宫女服饰，无名无姓。她们朝她微微颔首，随即化入历史的尘烟。若曦合上眼，心中最后闪过的念头竟是：也罢，我这“马尔泰若曦”，终究替那些没能留下完整故事的女子，在人间活过、痛过、爱恨过一回。这，或许就是所有“原型”追问背后，最真实的一份情感寄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