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拉格诺斯,一个在无尽深渊里头混日子的小恶魔。你可能觉着深渊就是个乱哄哄的屠宰场,整天打打杀杀——是,也不是。真正的门道,藏在那些深渊之恶魔领主鼓捣的弯弯绕里头。这些大家伙才是深渊真正的房东,每个都占着一块地盘,大的跟大陆似的,小的也能顶好几个星球-8。他们可不是光膀子蛮干的傻大个,心里头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今儿个俺撞大运了——如果被扔进血池熔炉算“运”的话。深渊第三层的主子,“铁棘之王”戈拉克斯,正搁那儿发火呢。他那嗓门,震得整个宫殿的骨头架子哗啦啦响。

“又跑了!第七个祭品这个月又跑了!”戈拉克斯的爪子捏碎了王座扶手,那玩意儿可是用叛徒恶魔的脊骨做的,“那群蛆虫肯定在搞鬼!”

俺缩在角落,尽量不让自个儿显眼。在深渊里头,显眼往往等于变成别人桌上的菜。可命运这玩意儿,嘿,就爱跟你拧着来。

“你!”一只覆甲的大手指向俺,是戈拉克斯的副官,一个长了三只眼的狂战魔,“主子瞧上你了。去‘溃烂之巢’走一趟,瞧瞧扎尔贡那老东西是不是真像传闻说的快咽气了。”

俺的心沉到了蹄子底。扎尔贡?那个司掌疾病与腐朽的深渊之恶魔领主?听说他的国度走几步就能踩上一团活体霉菌,吸口气肺里就能长出蘑菇-4。更重要的是,恶魔领主这称号可不是白叫的,他们在自个儿地盘上跟神差不多,能感应万物-8。去那儿搞侦察?跟直接把脑袋塞进腐蚀兽嘴里没两样。

但你不能拒绝。在深渊,拒绝上级的“恩赐”下场只有一个——变成恩赐本身的一部分。于是俺揣着一块能掩盖微弱气息的腐肉符咒(天晓得管不管用),踏上了通往深渊第四百二十二层的传送裂缝。

一脚迈出来,俺差点当场吐了。空气稠得跟粥似的,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和孢子粉末。地面踩上去软趴趴的,还在微微搏动。远处那些歪七扭八的“树”,仔细一瞅全是巨大的真菌杆子,上面挂着的也不是果子,而是一个个裹在粘液里的茧。

俺的任务是确认扎尔贡的状况。有传言说,这位老牌领主的力量正在衰减,他的“溃烂之巢”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裂隙。这对戈拉克斯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恶魔领主的力量一部分来自于统治的国度,地盘不稳,力量就弱-8。要是扎尔贡真不行了,戈拉克斯就能趁机吞掉他的层域,壮大自己。

俺躲在一丛发光的脓疱蘑菇后面,观察着那座巨大的、由蠕动的肉瘤和钙化骨架构成的宫殿。进出的恶魔不多,而且看起来蔫头耷脑的。气氛确实不对劲。往常一个恶魔领主的宫殿周围,早该挤满了争宠的、讨活的、想捞点好处的小恶魔,现在却冷冷清清。

正琢磨着怎么再靠近点,俺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低语。不是听到的,是直接在心里头响起来的。

“……不对……仪式……力量被抽走了……不是自然衰减……”

那声音尖细,充满恐惧。俺顺着感觉挪动,在一堆正在融化的甲虫壳底下,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长得像鼬鼠和蚊子杂交的小恶魔。它叫吱嘎,是扎尔贡宫殿里的清洁工(专门清理掉落的腐肉碎屑)。

几颗从戈拉克斯厨房顺来的痛苦结晶(恶魔界的硬通货)撬开了吱嘎的嘴。它吓得语无伦次,但俺好歹拼凑出了个大概:扎尔贡没生病,而是在搞一个超级庞大的仪式,需要抽取整个层域的能量,所以搞得国度看起来像要垮了。大部分仆从都被派去维护仪式节点了。

“他……他想干嘛?”俺追问。

吱嘎缩成一团:“不……不知道。但吱嘎偷听到……听到领主说‘桥’、‘信徒’、‘降临’……还有……‘不是所有领主都满足于深渊’……”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俺。深渊之恶魔领主的力量源泉,除了深渊层域本身,还有凡间那些蠢货的信仰和献祭-8。一个强大的恶魔领主,如果能直接在某个物质世界获得稳固的锚点,甚至大规模降临,那获得的力量将是难以想象的。扎尔贡是不是找到了某个特别“肥沃”的世界,正在偷偷架设一座超乎想象的“桥”?

那戈拉克斯知道吗?他派俺来,是真觉得扎尔贡衰弱了想来捡便宜,还是……他也嗅到了什么,让俺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来当探路石,踩扎尔贡可能布下的陷阱?

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最冷的冥河之水还冷。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侦察,俺被卷进了领主之间更深层的博弈里。这些屹立在力量顶端的怪物,他们的每一次呼吸,可能都关联着无数像俺这样的蝼蚁的存亡,甚至牵连着远在无数位面之外的凡人世界。

就在俺消化这些信息时,地面猛地一震!远处扎尔贡的肉瘤宫殿爆发出冲天的、墨绿色的邪能光柱,光柱中隐约传来无数生灵痛苦的哀嚎——那不是恶魔的嚎叫,更像是……凡人的灵魂被撕裂的声音。与此同时,俺怀里戈拉克斯给的、用于紧急传回的深渊符文突然发烫,自动激活,一股蛮横的拉力开始撕扯俺的身体。

在视野被传送的扭曲光线吞没前,俺最后瞥见,光柱之中,隐约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和浑浊黏液的眼睛。它似乎……朝着俺的方向,“看”了一眼。

俺回到了戈拉克斯的王座前,浑身沾满异界的孢子和粘液,狼狈不堪。三眼副官一把拎起俺:“说!看到了什么?”

俺结结巴巴地把所见所闻说了,特别是关于仪式、桥梁和凡间信徒的猜测。王座上的戈拉克斯沉默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新的扶手(不知又是哪个倒霉蛋的骨头)。他那熔岩般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

“很好。”良久,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扎尔贡这个老腐朽……胃口倒不小。一座直接通往物质界的稳定桥梁?哼。”

他挥了挥爪子,示意副官把俺带下去。没有奖赏,也没有立刻惩罚。但俺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就这样结束。俺带回的信息,或许证实了戈拉克斯的某些猜想,或许打乱了他的某些计划。在深渊之恶魔领主永无休止的阴谋与斗争中,哪怕最微小的石子,也可能引发一场倾覆层域的山崩。

俺被扔回了原来那个充满硫磺恶臭的角落。周围的小恶魔们对着俺指指点点,既羡慕俺能面见领主,又害怕俺身上带来的、属于另一位领主的腐败气息。俺蜷缩起来,心里头那点因为“完成任务”而松的气,早就跑没影了。

深渊还是那个深渊,嘈杂,混乱,充满暴力。但俺现在“听”到的不一样了。在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诅咒声底下,是深渊之恶魔领主们无声的角力,是跨越位面的窃窃私语,是无数信徒在遥远世界进行亵渎仪式的回响。俺的一次微不足道的任务,仿佛让俺无意间瞥见了一张巨大蛛网的一角,而俺自己,也不知何时,已经粘在了上面。

戈拉克斯会怎么做?他会尝试干扰扎尔贡的仪式,还是趁机勒索好处,或者……他也想分一杯羹,甚至夺取那座“桥”?俺不知道。俺只知道,在这无底深渊里,今天你还活着,明天可能就成了某个宏大阴谋里,一粒被随手抹去的尘埃。

远处,血池熔炉的火光依旧熊熊,映照着无数恶魔扭曲狂舞的影子。而在那火光与阴影之上,在凡人无法企及也无法理解的维度,领主们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新的回合。而像俺这样的存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夹缝中努力呼吸,努力不被那些庞然大物翻身的动静,给碾得渣都不剩。深渊的日子还长着呢,对吧?可谁能知道,明天等待俺的,是另一趟要命的差事,还是直接被投入熔炉,成为戈拉克斯王座某一块微不足道的基石呢?这操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