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星的天空永远挂着一层铁灰色的霾,像口倒扣的锈锅。云昊羽蹲在码头边,咸腥的风扯着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二级基因优化,五十万星币——这个数字像块冰冷的铁,硌在他心口,那是他带阿雅离开贫民区,给她一个安稳未来的唯一门票。而门票的代价,就是脚下这片喜怒无常、吞噬了不知多少条性命的海-1。
“昊羽,这次潜深点,北十七区,声呐显示有‘大家伙’的旧巢穴痕迹,里面说不定有值钱的玩意。” 工头老陈弹过一支劣质电子烟,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这活儿危险,但报酬是平常的三倍。云昊羽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心里明镜似的,什么“旧巢穴”,八成是去捡之前折在里头的同行的遗物,晦气,但来钱快。

深海是另一个宇宙。潜水舱外是绝对的、沉重的黑,只有探照灯切开的一小束光域里,翻涌着诡异的浮游生物。压力让舱体吱嘎作响,像随时会被捏碎的鸡蛋壳。北十七区,一片沉寂的海底峭壁,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疤。他果然找到了那艘半嵌在岩层里的旧式勘探艇,艇身破了个大洞,像被什么巨兽的利爪撕开。透过面罩,他看到里面漂浮的、已经与深海微生物共生的遗体,心里一阵发堵。
“对不住了,兄弟。” 他低声念叨着,操控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探入船舱,摸索着可能值钱的存储核心或是未损的仪器。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一个密封匣时,异变陡生!

峭壁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那不是灯,是某种生物的眼睛!下一秒,一条布满吸盘、直径堪比潜水舱的触腕,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警报器尖啸得几乎要炸开,云昊羽全身血液都凉了,手忙脚乱地推动操纵杆。潜水舱险之又险地擦着触腕躲开,但被激流带得翻滚起来,狠狠撞在岩壁上。舱内灯光疯狂闪烁,主屏幕滋啦一下黑了半边。
“完了……” 绝望攥住了他的心脏。那怪物完整的形态从黑暗里显现,像一座蠕动的肉山,数条触腕张牙舞爪。它显然把这铁壳子当成了送上门的点心。潜水舱的动力输出骤降,逃生程序紊乱,他被困在这个铁棺材里,眼睁睁看着又一条触腕卷来,这次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损的勘探艇深处,一点微弱的、湛蓝色的光芒幽幽亮起。那光似乎有生命,流淌着,挣脱了废铁的束缚,在冰冷的海水中划出一道优雅的轨迹,不偏不倚,竟穿透了潜水舱的外壁,直接没入了云昊羽的胸口!
没有撞击感,只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冰火交织的洪流席卷全身。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了,怪物的触腕缓慢逼近,他却听到一个清冷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女声直接在自己脑海里响起:“啧……凡人躯壳,羸弱不堪。不想变成海底粪土,就放松,让我来。”
云昊羽根本来不及思考“放松”是什么意思,求生的本能让他放弃了抵抗。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抽离了身体,以一种奇妙的上帝视角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控制台上掠出一片残影。潜水舱受损的推进器猛地喷出失衡的火焰,让舱体以一种绝对违背物理常识的、近乎舞蹈般的姿态,从触腕的合围缝隙中螺旋钻出!同时,舱外仅剩的一具小型切割器被精准激发,射出的高能射线刁钻地刺入了怪物一只猩红巨眼的边缘。
吃痛的兽吼通过水体传来,震得舱体嗡嗡作响。而“他”趁此机会,将所剩无几的能量全部灌入主推进器,驾驶着伤痕累累的潜水舱,歪歪斜斜却速度极快地冲向海面。
当舱盖打开,湿冷而真实的空气涌入肺叶,云昊羽瘫在座椅上,剧烈地咳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退去,那个女声又响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反应尚可,心性也算坚韧。本宫若澜,今日起,与你性命相连。你助我恢复,我予你力量。这笔交易,你做是不做?”
云昊羽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行云流水般操控机械的非人触感。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看”到自己意识的角落里,多了一团静谧的湛蓝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是一个身着古雅长裙、容颜绝世却面色苍白的女子虚影。仙缘?他想起古老传说中的词汇,觉得荒谬绝伦,但胸口的炽热和脑海里真实不虚的声音,又让他无法否认。
“我需要力量,需要很多很多钱。” 云昊羽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脑海里的存在,嘶哑却坚定地说,“我要进行二级基因优化,我要让阿雅过上好日子。只要不违背我的良心,什么交易,我做了!”
“凡俗欲望……倒也直接。” 若澜的声音似乎有了点温度,“先熟悉你‘星海猎人’生涯的第一个伙伴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指我,是指这部刚刚被我顺手修复并强化了底层能量回路的潜水舱。以及,你从那个倒霉蛋船舱里摸到的密封匣,里面有点有趣的小东西,关于星空另一头,一个叫‘湛影族’的文明的生物构造片段……这或许是你通向真正星海的敲门砖。”-1-2
云昊羽愣住,这才注意到,手里不知何时紧紧攥着一个冰凉的非金属匣子。而仪表盘显示,潜水舱的能源读数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回升,性能参数甚至比出港时还要优化了几分。星海猎人?这名字听起来,可比深海拾荒者要酷得多,也危险得多。
往后的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若澜的指导下,云昊羽发现自己学习任何与星际航行、机械操控、能量运用相关的知识都事半功倍。他的潜水作业效率飙升,总能找到价值最高的深海遗珍,甚至开始接手一些军方外包的、危险系数极高的深海异种清剿任务。财富快速积累,二级基因优化的目标触手可及。阿雅的笑容越来越明媚,但云昊羽心底的波澜却愈发壮阔。因为若澜在恢复一丝力量后,断断续续向他展示了一些碎片——不是深海,而是真正的、无垠的星空图景:庞大的星际帝国舰群,形态诡异的异族文明,还有在星辰之间狩猎与反狩猎的残酷法则-2-5。
那个从海底带出的密封匣,在若澜的帮助下被解密,里面残缺的信息指向一场跨越光年的阴谋,以及一种能令人类基因产生不可预测跃迁的稀有物质“源晶”,而湛影族和另一个叫波江文明的势力,正为争夺这种物质的核心产区而剑拔弩张-2-5。他们争斗的余波,像不经意洒落的火星,早已溅射到了暮云星所在的偏远星域。海底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异常能量读数和高智慧异种,就是前兆。
“你的世界,就像个快要被涨潮淹没的沙滩城堡。” 若澜某次在他意识中凝望着星空投影,淡淡道,“真正的风暴在星海之上。你赚够了钱,优化了基因,带着你的小女友躲进所谓的‘安全区’。可如果整个星球都卷入战火,哪里还有安全可言?”
这句话击碎了云昊羽最后一点侥幸。他忽然明白,从若澜进入他生命的那一刻,从他接触那个密封匣开始,平凡的轨迹就已彻底崩断。二级基因优化不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不只是为了守护一个人,或许,也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有能力守护自己的立足之地。
当他终于攒够钱,躺进基因优化舱,感受着生命层次提升带来的澎湃力量时,他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觉悟。舱门打开,他走出来,身形更加挺拔,眼眸深处似有星光流转。阿雅跑过来拥住他,他却抬头,仿佛能透过穹顶,看到那浩瀚的深空。
“若澜,” 他在心中问,“你说过,那场波及无数文明的‘星海猎人’大潮,本质是高等文明对资源与生存空间的残酷筛选与再分配。像我这样从尘埃里爬起来的人,有机会成为猎人,而不是猎物吗?”
若澜的虚影在他识海中显现,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堪称惊艳的笑容:“机会?从来不是谁赐予的。是你自己从深海的怪物嘴里,从命运的绞索里,亲手夺来的。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星际文明类作品人气排行首位的那个故事的主角原型之一,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呢。”-3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随即转为肃然,“准备好,真正的试炼不在海里,而在天上。湛影族的狩猎小队,已经嗅着‘源晶’线索的味儿,朝暮云星来了。而你,是他们名单上,意外又必须抹去的一个变数。”
云昊羽轻轻松开阿雅,走到窗边。港区之外,是波涛汹涌的墨色大海;大海之上,是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但他知道,在云层之上,是璀璨、冰冷而充满无限可能的星海。他从一个为爱搏命的潜水员,意外成为了古老仙魂的宿主,此刻又将被迫卷入星际文明的博弈。猎人?猎物?这个身份的答案,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必须前进的理由,和必须守护的一切。他的征途,被迫提前,从这片深海,直接跳向了那片更加壮阔、也更加凶险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