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夜,芙蓉帐暖,鸳鸯红烛。
沈鸢睁开眼,入目是男人俊美却虚伪的脸——太子萧衍正端着一杯合卺酒,眼中藏着上一世她没看透的算计。

“太子妃,该饮合卺了。”
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年后萧衍登基,她沈家满门忠烈被诬谋反,父亲斩首,母亲悬梁,弟弟流放途中惨死。而她这个皇后,被他亲手灌下毒酒,临死前听见他说——“沈家功高震主,不除难以安心。你以为孤真爱你?不过是颗棋子。”
沈鸢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笑了。
她接过酒杯,在萧衍期待的目光中,猛然泼了他满脸。
“你——!”
“殿下恕罪,”沈鸢起身,红嫁衣曳地如血,“臣妾忽然想起,这婚约,我不要了。”
萧衍瞳孔骤缩。
门外喜婆丫鬟跪了一地,沈鸢扯下凤冠,掷在地上,金玉碎裂声刺耳。
“来人!太子妃疯了!”萧衍怒喝。
沈鸢不退反进,凑近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萧衍,你联合二皇子陷害我父帅的账,这一世,我连本带利讨回来。”
萧衍脸色骤变。
他重生后一直以为沈鸢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傻姑娘,此刻她眼底的恨意,分明也是重生的。
“你——”
“殿下别急,”沈鸢退后一步,扬声对外,“臣妾今夜突感不适,恐冲撞太子,请移驾别处。明日臣妾自会向陛下请旨,退婚。”
她转身就走,身后萧衍咬牙切齿:“你以为退婚那么容易?圣旨已下,天下皆知!”
沈鸢脚步未停。
上一世她为了嫁他,求父亲向陛下请旨,父亲本不愿,是她以死相逼。这一世,她首先要做的,就是阻止这场婚约,保住沈家。
次日早朝,沈鸢跪在金殿上,褪去嫁衣,一身素白。
“陛下,臣女昨夜思及过往,深感与太子殿下性情不合,强求无益,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解除婚约。”
满朝哗然。
萧衍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父皇,沈氏女大婚前夜突然后悔,必有隐情,请容儿臣查问。”
沈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皇帝:“陛下明鉴,臣女不愿嫁,仅此而已。若强逼成婚,夫妻不睦,恐非江山之福。”
老皇帝眯起眼,打量着这个曾哭着求他赐婚的小姑娘,此刻她眼神清明,毫无怯意。
“准。”
一字落下,萧衍几乎咬碎后槽牙。
退朝后,沈鸢快步出宫,萧衍追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沈鸢,你以为退婚就能逃掉?上一世我能灭你满门,这一世照样可以。”
沈鸢甩开他的手,冷笑:“殿下,上一世你靠我沈家的兵权上位,这一世,你猜我父亲还会不会替你打江山?”
萧衍脸色一白。
他重生后最大的倚仗就是预知未来,可沈鸢重生,意味着她同样知道所有底牌。
“而且,”沈鸢凑近,声音轻飘飘的,“你藏在水西别院的那个账本,记录了这些年收买边关将领的银钱往来,殿下猜,我有没有告诉陛下?”
萧衍瞳孔剧震。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上一世直到登基后才暴露,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转移。
“你——!”
“别急,我暂时不会说,”沈鸢笑,“因为你还有用。等你帮我把该除掉的人都除掉,我再慢慢收拾你。”
她转身离去,留下萧衍浑身发冷。
三月后,边关急报:北狄大举入侵。
上一世,这场仗是沈鸢父亲沈老将军打的,苦战半年,虽然赢了,但沈家军伤亡惨重,元气大伤,为后来的灭门埋下祸根。
这一世,沈鸢提前给父亲去了密信,让他称病不出。
朝堂上无人敢领兵,萧衍主动请缨——他重生后知道这场仗的关键,只要按照上一世的打法,必胜无疑,这是他在军中树立威望的最佳时机。
沈鸢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暗中联络了父亲的老部下,同时派人给北狄送了封信。
开战第三天,萧衍率领的五万大军在北境峡谷遭遇伏击,死伤过半。他明明是按照上一世的路线行军,为何北狄提前设伏?
他想不明白,直到看见敌军阵营里飘起的沈家军旗。
沈鸢站在高处,俯瞰峡谷中的溃兵,风吹起她的披风。
上一世,她父亲在这条峡谷里以少胜多,大破北狄。她把战术图送给了萧衍,让他抢了军功。这一世,她把战术图送给了北狄。
萧衍,你不是很会抄吗?这一局,我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惨败的消息传回京城,萧衍被紧急召回,朝野弹劾如潮。皇帝震怒,夺去他太子之位,禁足东宫。
萧衍至死都不明白,沈鸢是怎么联系上北狄的。
他不知道,上一世他登基后,沈鸢当了三年皇后,暗中接触过各国使臣,其中北狄王子曾欠她一个人情。
重生后,这份人脉还在。
东宫被禁,萧衍如困兽。他的幕僚建议他交出账本,向皇帝坦白,以换取从轻发落。
但他不敢。
账本里不仅有他买通边将的证据,还有他毒杀太傅、陷害三皇子的铁证。一旦交出,必死无疑。
沈鸢知道他的犹豫,特意托人送了一封信到东宫,信上只有八个字:
“夜长梦多,早死早超生。”
萧衍气得吐血。
他开始反击。他指使女二——一直暗恋他的户部尚书之女苏婉清,在京城散布谣言,说沈鸢通敌卖国,私通北狄,才导致大军惨败。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沈鸢与北狄王子有私情,战术图就是她给的。
朝中本就有人对沈家不满,趁机上书弹劾。
沈鸢不慌不忙,直接在宫门口拦住了苏婉清的轿子。
“苏小姐,你散播谣言的本事不错,”沈鸢掀开轿帘,笑盈盈地看着里面脸色苍白的苏婉清,“可惜你忘了,你给萧衍写的情书,每一封我都看过。”
苏婉清瞳孔骤缩:“你、你怎么——”
“上一世,你把这些情书当宝贝藏在妆奁里,这一世,我提前让人换了。”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纸,“要不要我当众念一念?‘太子殿下万安,婉清昨夜梦到殿下,醒来泪湿枕巾’——写得真不错。”
苏婉清尖叫着扑上来抢,被沈鸢的丫鬟一把推开。
“别急,我不念,”沈鸢收起信,“但你得做一件事:明天早朝之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谣言是你编造的。否则,这些信会出现在京城每一个茶馆的说书先生手里。”
苏婉清瘫软在地。
次日早朝,苏婉清跪在金殿上,泣不成声地承认自己因嫉妒沈鸢,编造了通敌谣言。
皇帝大怒,将苏婉清打入大牢,苏尚书被连坐降职。
萧衍的最后一张牌,没了。
半年后,沈鸢的弟弟沈策在科举中高中探花,沈老将军重掌兵权,沈家如日中天。
而萧衍被废为庶人,幽禁在城郊一座小院中。
沈鸢去看了他最后一次。
院子破败,萧衍胡子拉碴,看见她时,眼里全是恨意。
“沈鸢,你赢了,但你不得好死。”
沈鸢蹲下身,与他平视:“上一世,我死在你手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可我现在不想诅咒你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因为我要活着,活得比你好一百倍,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萧衍崩溃的哭喊。
走出院门,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隽的脸——镇南王赵珩,上一世被萧衍害死的忠臣之后,这一世被沈鸢提前救下,成了她最坚实的盟友。
“回家?”赵珩伸出手。
沈鸢笑了,握住他的手,登上马车。
芙蓉帐里,鸳鸯成双。
只是这一次,帐中之人,是她自己选的。
马车驶向京城,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沈鸢靠在赵珩肩上,闭上眼,嘴角微扬。
重生一世,她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再爱他人。
而那些欠她的,一个都没逃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