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把金丹给他,你会死的。”
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我知道。”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剖出金丹,递给沈长渊,他转身就把它喂给了柳梦璃。我灵根尽毁,沦为废人,被逐出师门,三年后死在一场妖兽潮中,尸骨无存。
临死前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局。

沈长渊要我的金丹,不是为了渡劫,是为了救他真正的心上人——柳梦璃。她是天生媚骨,却被魔气侵体,需要至纯至净的金丹净化。而我是天灵根,金丹纯净度万年难遇,正好做她的药引。
现在,我又站在了这句话面前。
“师妹,我渡劫在即,金丹借我一用,渡完便还你。”沈长渊站在我洞府前,白衣胜雪,眉眼温柔,语气却不容拒绝。
上一世我说“好”。
这一次,我抬头看着他,笑了:“师兄,你渡劫关我金丹什么事?”
他愣住。
我转身进屋,当着他的面,把洞府禁制从“只对沈长渊开放”改成了“擅入者死”。
沈长渊脸色微变:“师妹,你——”
“师兄请回。”我关上门,声音平静,“对了,柳师妹最近魔气发作得厉害吧?你要金丹,是给她,不是给你自己。”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他轻声说:“你知道了?”
语气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麻烦大了”的冷淡。
我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厉害,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
上一世我掏心掏肺,换来死无全尸。这一世,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们死。
三天后,宗门大比。
上一世我为了帮沈长渊,主动弃权,把第一让给他。这一次,我在擂台上把他打下去了。
当着全宗门的面。
沈长渊狼狈地摔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时候突破的元婴?”
我没回答。
他以为我还是筑基期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师妹。可他不知道,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闭关冲击元婴。上一世我修炼到金丹巅峰就停了,因为沈长渊说“女孩子别太强,有我在就好”。可笑。
现在我元婴初期,他金丹后期,我打他跟打儿子一样简单。
掌门宣布我获胜的时候,我看见了人群里的柳梦璃。
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看着沈长渊,又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师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师兄?
上一世我觉得她善良温柔。
现在我只想吐。
大比结束后,沈长渊来找我。他换了策略,不命令了,改卖惨。
“师妹,我知道你怪我。”他站在月光下,声音低沉,“可梦璃她真的快不行了,只有你的金丹能救她。你帮帮我,只要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靠在树上,认真地看着他。
这张脸真好看。上一世我为这张脸,为他的甜言蜜语,赔上了父母留给我的传承洞府,赔上了师父的信任,赔上了自己的命。
“师兄,”我说,“你拿什么换?”
他眼睛一亮:“你说,只要我有。”
“你的金丹。”
他脸色一僵。
我笑了:“柳梦璃需要金丹,我也需要。你的金丹虽然没我的纯净,但好歹也是金丹后期的,凑合用呗。你把它给我,我就把我的给她。公平吧?”
沈长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师妹,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
“我的金丹给了你,我就废了。”
“对啊。”我歪头看他,“柳梦璃的命,难道不值你的金丹吗?你不是说爱她吗?爱一个人,不应该为她付出一切吗?”
这些话,全是上一世他对我说过的。
我说“我把金丹给了你我就废了”,他说“你不会废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然后他转头就把我的金丹给了别人,我废了,他没有照顾我一辈子,他连看都没来看过我。
沈长渊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收起那副深情模样,声音阴沉:“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掌门已经答应把梦璃许给我,你得罪我,就是得罪掌门一脉。”
哦,对了,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忍了,退了,把一切都让出去了。
这一次,我直接掏出留影石。
“师兄,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明天放给全宗门的弟子听听——‘你得罪我,就是得罪掌门一脉’,啧啧,这话说得,掌门是你爹啊?”
沈长渊瞳孔骤缩。
他伸手要抢,我闪开了。
“师妹,我错了,我刚才一时气话——”
“没关系。”我把留影石收好,笑得真诚,“师兄,你放心,我不会拿去给掌门看的。”
他松了口气。
“我拿给长老会看。”我转身走了,声音飘在风里,“掌门一脉以权谋私,欺压弟子,这事儿长老会应该感兴趣吧?”
身后传来沈长渊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回头。
回到洞府,我给师父发了传讯符。
上一世我死后,是师父收的尸。他老人家为了给我讨公道,被掌门一脉打压,最后郁郁而终。
这一次,我要连他的份一起讨回来。
“师父,徒儿有要事禀报。掌门一脉私通魔族,用弟子金丹为柳梦璃净化魔气,涉嫌叛宗。证据在此。”
传讯符亮了一下,师父的回信只有四个字:“等我,别动。”
我等了。
等了三天,等来了师父带着长老会的人,等来了掌门一脉被彻查,等来了沈长渊被押上审讯台。
审讯台上,沈长渊跪着,脸色灰败。
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苏晚,你害我。”
我站在台下,平静地看着他:“师兄,我没有害你。我只是把你对我做的事,提前了三年。”
掌门一脉倒了。
沈长渊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柳梦璃的魔气被长老会封印,她的“天生媚骨”也被查出是魔族血脉,直接被关进了锁妖塔。
消息传遍修真界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洞府门口,看着夕阳。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正在为沈长渊准备渡劫的丹药,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会娶我。
现在,他成了一个废人,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乞讨。
而我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我取出父母留给我的传承洞府的钥匙,握在手心。上一世我把这个给了沈长渊,他用来养柳梦璃。这一世,我要自己进去。
据说里面有上古大能的完整传承。
据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怕什么,死都死过一次了。
洞府的门在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听见了一个声音,苍老、威严,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
“等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不怕死的小家伙。”
我笑了笑,走了进去。
身后,夕阳落下。身前,传承开启。
而那个在某个小镇上苟延残喘的沈长渊,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
他当初抢走的,从来不是什么金丹。
是一个未来能成仙帝的女人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