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柏言睁开眼,看到的是订婚宴请柬的草稿。

日期落在一周后。上一世,她在这张请柬上耗费了整整三天,亲手设计每一个细节,满心欢喜地期待成为简初的未婚妻。而简初坐在沙发上,连看都没看一眼,只说了句“你看着办就行”。

那时她觉得这是信任。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简初的消息:“订婚宴的酒店定在君悦,我这边有几个投资人要请,你调整一下桌位。”

命令的口吻。没有商量,没有询问,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戚柏言盯着这条消息,脑海中闪过的是上一世最后的画面——她坐在被告席上,简初站在证人席,一字一句地说:“戚柏言女士擅自挪用公司资金,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七年的付出,三年的牢狱,出狱后得知父母因她的案子双双病逝的消息。

她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宴会取消。”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说什么?”简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说订婚宴取消。”戚柏言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另外,简初,你那个智能家居的项目方案,第三板块的算法逻辑有问题,基于ZigBee协议的穿透性不足,我帮你改好了。但我不打算给你了。”

上一世,这个方案是她在实验室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最后被简初拿去融资,成为他创业的第一桶金。而她的名字,连方案封面上都没出现过。

“戚柏言你发什么疯?”简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博主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你没跟我说过。”戚柏言打断他,“你只是通知我。就像你通知我放弃保研,通知我搬去你公司附近,通知我把积蓄投给你。简初,你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任何事。”

她挂了电话,拉黑,然后打开电脑,登陆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清北大学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上一世她为了简初放弃的东西。

发件日期是三周前。

戚柏言点击了确认接受。

接下来的一周,是简初人生中第一次体验什么叫失控。

他先是发现戚柏言的电话打不通,去她公寓找人,被告知她已经搬走。通过朋友辗转打听到她的新住处,敲门开门的却是房东,说租客已经退租。

“她让我转交给你。”房东递过一个文件袋。

简初拆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技术评估报告,针对他那个智能家居项目的核心算法。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很直接:通讯协议存在致命缺陷,无法支撑商用级别的稳定性,建议推翻重做。

附带的便签上只有一句话:“上一世我替你改好了,这一世你自己想办法。”

简初拿着这份报告,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这份报告的分析精准得可怕,每一个漏洞都切中要害,而这些漏洞,他心知肚明存在,只是一直在刻意忽略。

因为他没有能力解决。

上一世是戚柏言替他解决的。她用一个自研的轻量化协议替代了原有的ZigBee方案,不仅解决了穿透性问题,还把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四十。那是整个项目的灵魂。

而他把这个灵魂,据为己有。

“不可能。”简初攥紧报告,“她不可能不帮我。”

他太了解戚柏言了。这个女人爱了他七年,为他放弃了一切,她怎么可能说不帮就不帮?

一定是闹脾气。一定是想让他低头。

简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沈瑶,你帮我查一下戚柏言现在在哪。”

沈瑶是戚柏言的前同事,也是上一世简初出轨的对象。这一世,戚柏言还没来得及跟她撕破脸,但简初不知道的是,沈瑶的手机里已经躺着一条戚柏言发来的消息。

消息附带了一份聊天记录截图——沈瑶和简初上一世的暧昧对话,戚柏言通过某种方式拿到了。

截图的最后一行,沈瑶写着:“柏言姐对你那么好,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简初回复:“她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我没逼她。”

沈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脸色比纸还白。

戚柏言没有浪费时间在情绪内耗上。

她用了三天时间收拾行李,一周内办完了保研确认手续,第二周就出现在了清北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的门口。

实验室的负责人叫顾宴,业界出了名的难搞,年纪轻轻就在顶级期刊发了十几篇论文,手底下的项目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融资千万。更重要的是,上一世,他是简初最大的竞争对手,被简初用戚柏言那个智能家居方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世,戚柏言打算站在他这边。

“顾教授。”她站在实验室门口,递上一份八十页的技术方案,“这是我重构的低功耗广域网协议,适用于大规模物联网设备组网。理论功耗比现有方案降低百分之六十二,覆盖半径提升一点八倍。”

顾宴接过方案,翻了前三页,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研一?”

“刚确认录取。”

“你本科哪的?”

“江城理工。”

顾宴挑了挑眉。江城理工不是名校,甚至算不上重点。他又翻了几页,眉头逐渐拧紧,翻到第五十页的时候,忽然停下。

“这个纠错机制的设计思路……你从哪里看到的?”

“我自己想的。”戚柏言说,“上一世就想出来了,只是没机会做。”

她说的是实话。上一世这个方案写在她入狱前最后一个笔记本里,后来那个笔记本随着她租的房子被清空,不知所踪。

顾宴沉默了很久,合上方案,说了句让实验室所有学生都震惊的话:“明天来报到,我给你单独开一个课题。”

消息传得比戚柏言预想的快。

一周后,简初在投资人的饭局上听到“清北那个新来的研究生搞了个低功耗协议,顾宴亲自带”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住。

“听说是江城理工毕业的,姓戚。”投资人随口说了一句,“顾宴对她评价很高,说这个方案如果落地,物联网整个行业都要重新洗牌。”

姓戚。江城理工。能让顾宴说出这种话。

简初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戚柏言。

他放下酒杯,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里拨了一个号码——戚柏言的新号,他费了很大劲才搞到。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冷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你好,哪位?”

“柏言,是我。”简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他自以为是的温柔,“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的方案。我看了你做的那份评估报告,你说得对,我的项目确实有问题。我想请你回来帮我,条件你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戚柏言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简初后背发凉。

“简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戚柏言的声音很平静,“你的项目有问题,我知道。你的投资方快撤资了,我也知道。你的CTO上周离职了,我还知道。但你猜怎么着?这些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柏言——”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戚柏言打断他,“你那个项目的核心方案,我已经授权给顾宴的实验室了。也就是说,如果你继续做这个项目,你是在侵犯我们的知识产权。”

“你疯了?!”简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方案是你的,你怎么能——”

“是我的。”戚柏言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我想给谁就给谁。简初,上一世我给过你了,这一世我不想给了,有问题吗?”

电话挂断。

简初站在走廊里,手指捏得手机壳咯咯作响。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戚柏言说“上一世”。

上一世。

什么意思?

简初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脑海,但他立刻把它压了下去。不可能,这不科学,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重生这种事。

但他又想起戚柏言那份精准到可怕的技术评估报告,想起她忽然放弃订婚,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针对他。

如果她真的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简初猛地转身,拨通了沈瑶的电话:“帮我查戚柏言所有的社交账号,我要知道她最近跟谁接触过。”

沈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简初彻底僵住的话。

“简初,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她昨天给我发了一份聊天记录截图,上面是你和我的对话,但那些话我根本没有说过。”

“什么对话?”

“你说……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你没逼我。”

简初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话他确实说过,但不是这一世。那是上一世,沈瑶问他会不会觉得对不起戚柏言的时候,他随口回答的。

他从来没有在这一世对沈瑶说过这些话。

因为这一世,他和沈瑶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她到底是什么人?”沈瑶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怎么知道……”

简初没有回答。

他挂断电话,靠在墙上,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个他以为会永远围着他转的女人,那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戚柏言,可能真的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了。

而他在上一世,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