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舞睁开眼,看见的是陈六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轻舞,订婚宴下周举行,你把保研名额让给林薇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好了。”他语气温柔,眼神却透着算计,“还有你爸手里那三百万,先拿出来做项目启动资金,等公司上市,你就是老板娘。”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说的。

她信了,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甚至与反对的父母决裂。三年后陈六的公司上市,他和林薇联手做假账把贪污罪名扣在她头上,她锒铛入狱,父母气病交加相继去世。她在狱中熬了五年,出狱当天就被陈六安排的车撞死。

临死前她才知道,陈六从一开始就在布局——接近她、榨干她、最后除掉她,每一步都算得精妙绝伦。

沈轻舞抬手,将面前的订婚协议撕成两半。

“第一,保研名额我要定了。”她把碎纸摔在陈六脸上,“第二,我爸的钱你一分别想动。第三——”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上一世毁了她全家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陈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六愣住,随即皱眉:“你发什么疯?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你利用完我,再把我弄死?”沈轻舞冷笑,“陈六,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她转身离开,留陈六一个人僵在原地。

沈轻舞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看见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见父亲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模样,她眼眶一热,冲上去紧紧抱住母亲。

“妈,对不起。”

母亲被她吓一跳:“怎么了这是?陈六欺负你了?”

“我要跟陈六退婚。”沈轻舞深吸一口气,“爸,妈,他从来就没安好心,他接近我就是为了咱们家的钱和人脉。上一世——我是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但现在我清醒了。”

父亲放下报纸,沉默片刻:“你确定?”

“确定。”沈轻舞目光坚定,“他手里那个所谓的‘独家项目’,商业计划书还是我帮他写的。他拉的投资,一半是用爸您的名义做背书。他什么都不是。”

父亲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爸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沈轻舞知道,陈六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他就找上门来,还带着林薇。林薇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轻舞,你是不是误会六哥了?他为了你们的未来那么拼命,你怎么能——”

“林薇。”沈轻舞打断她,“上一世你在陈六面前说我坏话,转头又在我面前装闺蜜,最后帮我签了认罪协议的,是你吧?”

林薇脸色一白。

陈六眼神沉下来:“轻舞,你听谁胡说的?”

“用不着听说。”沈轻舞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你手里那个‘智行未来’项目,核心技术方案是我写的。陈六,你说如果我把这份原始文件的时间戳公开,你拉来的那两千万投资,还会不会认你?”

陈六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要什么?”他咬着牙问。

“我要你身败名裂。”沈轻舞微笑,“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沈轻舞用三天时间,把保研的事情重新敲定。又用一周时间,将陈六项目中的核心技术漏洞整理成报告,匿名发给了陈六最大的投资人——顾晏辰。

顾晏辰是陈六的死对头,上一世就是他把陈六送进了监狱,只不过那时沈轻舞已经成了替罪羊。

三天后,顾晏辰的秘书打来电话:“沈小姐,顾总想约您见一面。”

见面地点是市中心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顾晏辰比沈轻舞记忆中更年轻,也更危险。他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

“你知道这份报告如果公开,陈六的项目会直接崩盘?”

“我知道。”沈轻舞直视他,“但我不想让他崩,我想让他先爬上去,再摔下来。摔得越狠越好。”

顾晏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说说你的条件。”

“我帮你做掉陈六,你帮我做三件事。”沈轻舞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给我一个职位,我要亲手参与针对陈六的项目;第二,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林薇,她手里有陈六行贿的证据,上一世她用来威胁陈六,最后被灭口了,这些证据现在应该还在她手里;第三——”

她顿了顿:“事成之后,我要陈六亲自站在法庭上,承认他上一世对我做过的所有事。”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沈轻舞,你比我想象的有趣。成交。”

入职顾晏辰公司的第一天,沈轻舞就遇到了林薇。

林薇是陈六安插在顾氏的眼线,上一世沈轻舞直到入狱都不知道。这一次,她看着林薇假装偶遇时的惊讶表情,只觉得可笑。

“轻舞?你怎么在这儿?”林薇睁大眼睛,“你不是要跟六哥订婚了吗?”

“退婚了。”沈轻舞平静道,“我在这里上班,市场部。”

林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堆起笑容:“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做同事了。我在财务部,以后常联系啊。”

沈轻舞点头,转身就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林薇在财务部,查她经手的每一笔账。

顾晏辰秒回:已经查了。她帮陈六做假账,挪用公款三百万。证据收齐了。

沈轻舞勾唇。

鱼,要慢慢收网。

陈六的项目出了问题。

沈轻舞给他的那份商业计划书里,她故意留了一个致命的技术漏洞。按照陈六的进度,这个漏洞会在产品上线当天全面爆发,届时所有用户数据将全部丢失,合作方会集体索赔。

陈六急得团团转,到处找技术大牛补救。沈轻舞让顾晏辰安排了一个人“恰好”出现在陈六面前——那是沈轻舞上一世在狱中认识的顶尖黑客,出狱后一直跟着她。

“李工”收了三百万,帮陈六“修复”了漏洞。但陈六不知道的是,修复后的系统里,沈轻舞埋了一个后门——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让整个系统瘫痪的后门。

与此同时,林薇开始在公司散布谣言,说沈轻舞是靠爬上顾晏辰的床才进的顾氏。

沈轻舞等了两天,等谣言发酵到全公司都在议论时,在周五下午的全员大会上,当着三百多人的面,打开了投影。

“林薇,你说我靠潜规则上位,那我们来聊聊,你在陈六公司挂职领空饷的事。”

屏幕上,是林薇在陈六公司的兼职合同、工资流水,以及她利用顾氏财务权限帮陈六公司做假账的全部记录。

“还有,”沈轻舞翻到下一页,“你说我跟顾总有不正当关系,那这些你跟陈六的聊天记录里,提到的‘想办法搞垮顾氏,事成之后给你5%股份’,是什么意思?”

全场哗然。

林薇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当天下午,林薇被开除,同时被警方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带走。

陈六在拘留所外等了整整一天,没等到林薇,等来的是一张法院传票——顾晏辰以商业窃密罪起诉陈六公司。

陈六终于意识到,沈轻舞不是在闹脾气,她是要他的命。

他托人带话给沈轻舞,约她见面。

沈轻舞去了。

陈六比上一世憔悴得多,眼睛里全是血丝:“轻舞,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给你双倍。股份?我给你三成。你说什么都行,只要你放过我。”

“我要你死。”沈轻舞淡淡道。

陈六瞳孔一缩。

“不对,死太便宜你了。”沈轻舞摇头,“我要你坐牢,要你身败名裂,要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你疯了!”陈六拍案而起,“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沈轻舞看着他,忽然笑了:“陈六,你还记得你上辈子是怎么对我的吗?”

陈六愣住了。

“你不记得,没关系。”沈轻舞站起身,“我会让你想起来。”

一个月后,陈六的产品如期上线。

上线当天,用户量暴增,服务器崩溃,后门被触发,所有数据在十分钟内全部丢失。合作方集体索赔,投资人集体撤资,陈六的公司一夜之间从估值两亿变成负债四千万。

陈六疯狂地给沈轻舞打电话,沈轻舞一个都没接。

她站在顾晏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陈六公司所在的那栋楼,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还不解气?”顾晏辰递给她一杯红酒。

“还差最后一步。”沈轻舞接过酒,没喝,“林薇手里的证据,找到了吗?”

顾晏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她藏在她妈家的地板下面。陈六行贿开发区主任的三百二十万,每一笔都有记录。够他判十年以上。”

沈轻舞握紧U盘,指节泛白。

“明天,”她轻声道,“我要亲手交给检察院。”

法庭上,陈六看见沈轻舞走进旁听席的那一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行贿罪、商业欺诈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陈六的律师做最后辩护时,陈六忽然站起来,指着沈轻舞大喊:“是她!是她陷害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她就是个疯子!”

法官敲击法槌:“请被告控制情绪。”

沈轻舞坐在旁听席第一排,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六。她想起上一世,她站在被告席上,也是这样喊的,也是这样没人信。

法官宣判的那一刻,陈六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被告席上。

法警把他带下去时,经过沈轻舞身边,他忽然停住,用一种说不清是恨还是惧的眼神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轻舞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上辈子亲手毁掉的人,这辈子回来找你讨债了。”

陈六被带走后,沈轻舞走出法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晏辰靠在车旁等她,看见她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结束了?”

沈轻舞接过咖啡,抬头看了看天。

“结束了。”她轻声说,然后笑了,“不对,是开始了。”

顾晏辰挑眉。

“开始过属于我的人生。”沈轻舞转身看向他,“顾总,你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了。”

“什么事?”

“你说等一切结束,让我考虑考虑,要不要真的跟你在一起。”

顾晏辰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沈轻舞,你终于不叫我顾总了。”

沈轻舞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但回甘。

就像她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