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一夜,慕时烟从三十八楼坠落。
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景琛搂着苏婉清站在落地窗前,冷漠地看着她像破布娃娃一样摔下去。手机里还躺着母亲发来的消息:“烟烟,妈撑不住了,先走了。”——那条消息发于三天前,而她当时正跪在陆景琛面前,求他救救自家濒临破产的公司。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活的。
再次睁开眼,慕时烟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脸,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眼眶发红——2019年5月14日,距离她和陆景琛订婚还有七天,距离母亲自杀还有整整一个月。
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三百万,陪陆景琛从地下室创业到大厦将成。她熬夜写的商业计划书,被陆景琛冠上自己的名字;她拉来的投资,被苏婉清轻飘飘一句“时烟姐不懂管理”就剥夺了参与权。最后公司上市前夕,陆景琛以“职务侵占”的罪名把她送进监狱,转身和苏婉清双宿双飞。
慕时烟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清醒。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陆景琛吗?订婚的事,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陆景琛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柔:“烟烟,别闹了,我明天去接你试婚纱。”
“不用了。”慕时烟语气平静得可怕,“顺便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智慧物流项目,我已经把方案发给了顾氏集团。顾晏辰很感兴趣,约我明天见面。”
“慕时烟,你疯了?!”陆景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们的项目!”
“你的项目?”慕时烟轻笑一声,“陆景琛,源代码是我一行行敲的,商业模型是我一个个算的,你除了在投资人面前背我写的PPT,还做了什么?”
她挂断电话,拉黑了陆景琛所有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慕时烟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前台小姐看着这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满脸狐疑:“您有预约吗?”
“告诉顾总,智慧物流的完整方案,附带未来三年物流行业的风口预判。”慕时烟顿了顿,“另外,再告诉他,我知道他一直在找的那个‘城市大脑’算法漏洞在哪里。”
十分钟后,慕时烟被请进了顶楼办公室。
顾晏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比上一世她远远见过的样子更年轻,眉目清隽,眼神却锐利得像刀。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说你能补上城市大脑的算法漏洞?”
慕时烟把U盘推过去:“第三层数据架构的逻辑闭环有问题,原因是底层调用了不匹配的接口协议。修改方案在里面,你可以让技术团队验证。”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把U盘插进电脑。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要什么?”
“两个条件。”慕时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智慧物流项目我要三成分红,且拥有独立决策权。第二,我要陆景琛的创业公司,在三个月内拿不到任何一笔融资。”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和陆景琛有仇?”
“深仇大恨。”慕时烟没有掩饰眼里的冷意,“不死不休的那种。”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成交。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你来顾氏,做我特聘的战略顾问。薪资你开。”
慕时烟微微挑眉:“不怕我能力不够?”
“能在一天之内看出城市大脑算法漏洞的人,整个行业不超过五个。”顾晏辰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慕时烟,欢迎加入顾氏。”
从顾氏大厦出来,慕时烟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父母的公司。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候,父亲慕国良被陆景琛忽悠,把公司仅剩的两千万流动资金投进了陆景琛的“智慧物流生态链”,结果血本无归,公司破产,父亲心梗住院,母亲承受不住打击选择自杀。
慕时烟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景琛的助理拿着一沓合同,满脸堆笑地跟父亲讲解。
“爸,别签!”慕时烟一把夺过合同,撕得粉碎。
慕国良愣住了:“烟烟,你这是干什么?景琛说了,这个项目——”
“他说的都是骗人的。”慕时烟把手机拍在桌上,“爸,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详细列出了陆景琛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负债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所谓的“核心技术”全是抄袭,甚至公司的注册资金都是找过桥资金垫付的。
慕国良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可能?景琛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
“你看走眼了。”慕时烟深吸一口气,“爸,给我三个月,我能让公司起死回生。但前提是,你必须跟陆景琛彻底切割。”
慕国良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狠厉,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慕时烟在顾氏的第一场会议上,就遇到了陆景琛和苏婉清。
这是顾氏和几家创业公司的资源对接会,陆景琛作为新锐创业者代表出席。他穿着定制西装,笑容温润,身边站着妆容精致的苏婉清,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像画报。
慕时烟推门进去的瞬间,全场安静了。
陆景琛脸上的笑容僵住,苏婉清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大家好,我是慕时烟,顾氏新任战略顾问。”慕时烟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陆景琛,“陆总,又见面了。”
陆景琛勉强扯出一个笑:“烟烟,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陆总,请叫我慕顾问。”慕时烟翻开面前的资料,“今天第一个议题,顾氏将正式进军智慧物流领域,核心方案由我主导。据我所知,陆总的公司也在做类似项目,不知道进度如何?”
陆景琛脸色铁青。他的项目核心就是慕时烟写的方案,现在正主带着方案投了对手,他手里的东西瞬间变成废纸。
苏婉清忍不住开口:“时烟姐,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那个方案明明是你和景琛一起做的——”
“一起做的?”慕时烟笑了,“苏婉清,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凌晨两点,你给陆景琛发了条消息,说‘时烟姐的方案我看过了,你直接拿去用就行,反正她那么爱你,不会计较的’。需要我把截图放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苏婉清的脸瞬间惨白。
全场哗然。
陆景琛猛地站起来:“慕时烟,你监听我们?!”
“不需要监听。”慕时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因为那条消息,是苏婉清亲手发到我手机上的。她发错了人,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真是天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还有陆总公司的财务数据、技术抄袭证据、以及你和苏婉清合谋侵占我知识产权的聊天记录。各位投资人如果有兴趣,可以传阅一下。”
陆景琛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会议结束后,顾晏辰在走廊上叫住了慕时烟。
“你今天这一手,够狠的。”他递给她一杯咖啡,“不过我喜欢。”
慕时烟接过咖啡:“这才刚开始。”
“我知道。”顾晏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不过我要提醒你,陆景琛背后还有人在撑腰。苏婉清的父亲苏国良,是鼎盛资本的合伙人,他手里握着好几个亿的资金。你断了陆景琛的路,苏国良不会坐视不管。”
慕时烟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份礼物。”
三天后,苏婉清约慕时烟见面。
高档西餐厅里,苏婉清哭得梨花带雨:“时烟姐,我和景琛真的没什么,你误会了……那些聊天记录都是开玩笑的……”
慕时烟切着牛排,头都没抬:“苏婉清,别演了。你爸苏国良挪用鼎盛资本客户资金的事,我已经整理好材料交给证监局了。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陆景琛,是你爸会不会坐牢。”
苏婉清的表情瞬间凝固,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从楚楚可怜变成了惊恐万状:“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慕时烟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我还知道,你上一世是怎么把我的股份转移到你名下的。苏婉清,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苏婉清彻底崩溃,抓起包落荒而逃。
慕时烟看着她的背影,端起红酒抿了一口。上一世,苏婉清就是用这招哭戏,骗走了她最后的信任,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这一世,她连哭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接下来的一个月,慕时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每一步。
智慧物流项目在她的主导下顺利落地,首轮融资就超过了五千万。顾氏的城市大脑系统因为她的算法优化,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直接拿下了三个城市的政府订单。
慕国良的公司也在她的调整下扭亏为盈,她利用重生信息差,提前布局了疫情期间暴涨的在线教育和远程办公板块,三个月赚回了过去两年的利润。
而陆景琛那边,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慕时烟断了他在主流投资机构的所有路,他只能去找高利贷,结果项目迟迟无法落地,资金链断裂,公司濒临破产。苏婉清的父亲苏国良被证监局立案调查,资产全部冻结,苏婉清一夜之间从白富美变成了过街老鼠。
但慕时烟知道,陆景琛不会就此认输。
上一世,他在绝境中做出过更疯狂的事。
果然,一周后,慕时烟收到了陆景琛的消息:“烟烟,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你父亲公司的把柄,如果你不来,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爸偷税漏税。”
慕时烟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上一世,陆景琛就是用这招威胁她,让她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了字。但这一世,她早在一个月前就请了最好的审计团队,把父亲公司过去五年的账目全部清查了一遍,所有问题都主动补缴整改,干干净净。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见面的地点是陆景琛公司楼顶的天台。
慕时烟到的时候,陆景琛正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他转过身,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恨意。
“慕时烟,你毁了我的一切。”他一步步逼近,“公司没了,融资没了,婉清也跑了……你满意了?”
慕时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陆景琛,你的一切本来就都是我的。我只不过拿回来了而已。”
“你的?”陆景琛突然笑了,笑容狰狞,“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欣赏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等你没有价值了,他一样会把你踢开!”
“那也比你强。”慕时烟平静地看着他,“至少他把我当合作伙伴,而你把我当工具。”
陆景琛眼神一狠,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既然我活不成,那你也别想活!”
刀光闪过,慕时烟侧身避开,却故意慢了半拍,让刀尖划破了手臂。
鲜血涌出的瞬间,天台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顾晏辰带着警察冲了进来。
“陆景琛,持械伤人,够你判的了。”慕时烟捂着流血的手臂,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威胁的话,我全程录音了。加上你之前挪用公司资金、商业欺诈的证据,陆景琛,这辈子你就在监狱里慢慢过吧。”
陆景琛看着冲上来的警察,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去。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慕时烟一眼,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慕时烟,你到底是不是人?”
慕时烟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上一世,她从这栋楼的天台坠落,粉身碎骨。
这一世,她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害死自己的人被押上警车。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顾晏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声音很轻:“去医院吧,伤口需要处理。”
慕时烟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有刀的?”
“从你答应来见他开始。”顾晏辰看着她,“你故意激怒他,故意让他动手,就是为了让他彻底翻不了身,对不对?”
慕时烟没有否认。
“你对自己也够狠的。”顾晏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慕时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父母,还有公司,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我。”
慕时烟微微一怔。
顾晏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揽着她的肩,把她带下了天台。
三个月后,陆景琛因故意伤害、商业欺诈、挪用资金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苏国良因挪用资金罪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苏婉清作为从犯被判处三年。
慕时烟的公司成功上市,市值突破五十亿。她同时担任顾氏集团的副总裁,被评为当年商业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女性。
庆功宴上,顾晏辰举着酒杯走到她面前:“慕总,祝贺你。”
慕时烟碰了碰杯:“顾总,同喜。”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顾晏辰看着她,“你重生回来,究竟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别的?”
慕时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一开始。”顾晏辰也笑了,“你看陆景琛的眼神,不是恨,是看死人的眼神。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那种眼神。”
慕时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为了复仇,也为了赎罪。上一世,我欠太多人了。”
“这一世,你都不欠了。”顾晏辰认真地看着她,“慕时烟,你自由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慕时烟举起酒杯,对着夜空轻轻碰了一下。
妈,你看到了吗?这一世,我没有让你失望。
她仰头喝下红酒,眼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
重生不是恩赐,是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她不会再辜负任何人,更不会辜负自己。
而顾晏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飞扬的发丝,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强大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发光。
他想,余生还长,他可以慢慢等。
等她学会接受一个人的好,等她愿意卸下铠甲,等她说出那句——
“顾晏辰,谢谢你。”
宴会散场,慕时烟走在空荡的走廊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顾晏辰,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晏辰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的人。”
慕时烟怔住。
顾晏辰走上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细碎的光:“慕时烟,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信不信,有个人,一直站在你身后。”
他说完,转身走了。
慕时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一世,这双手敲过无数代码,签过无数合同,也曾在监狱的铁窗上磨得血肉模糊。
这一世,她要用这双手,握住属于自己的未来。
至于顾晏辰……
慕时烟笑了笑,追了上去。
“顾晏辰,你走那么快干嘛?”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饿了,请我吃夜宵。”慕时烟扬了扬下巴,“作为你刚才说那些话的代价。”
顾晏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
“好,想吃什么?”
“火锅。”
“大半夜吃火锅?”
“不行吗?”
“行。”顾晏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你说什么都行。”
深夜的街头,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慕时烟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觉得,这一世,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至少,有人陪她吃火锅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这一次,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