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变成了红色。

我躺在温热的水里,看着手腕上那道裂开的伤口,血液像 ribbons 一样在水中散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陆景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苏晚,你连死都要选在我家浴缸,真是恶心。”

我笑了。

上一世,我为他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他开工作室,甚至在他打翻开水烫伤我的猫时,选择了原谅。

他说:“不过是一只畜生。”

那是我养了七年的布偶猫,叫年糕。陆景渊嫌它掉毛,趁我不在时用开水浇了它全身。我赶回家时,年糕蜷缩在角落,皮肤溃烂,眼睛还望着门口等我。

它在等我救它。

我没能救它。

陆景渊跪下来道歉,说他会改,说他只是太爱我才控制不住脾气。我信了。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整整三年,直到他在我怀孕两个月时,一脚踹向我的肚子。

大出血,摘除子宫。

我躺在病床上时,他的白月光林知意穿着香奈儿套装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晚,景渊哥让我告诉你,你连个孩子都留不住,还有什么脸活着?”

我那时候才知道,陆景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我。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他打理公司,需要一个人在他创业初期不求回报地付出,需要一个人在他心情不好时供他发泄。

而我,恰好是最蠢的那个。

父母为了给我讨公道,在去找陆景渊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身亡。我跪在殡仪馆里,哭到没有眼泪可流。

后来我收集了陆景渊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准备起诉他。林知意提前发现了,她买通了办案人员,把我送进了监狱。

三年后我出狱,陆景渊已经是身家数十亿的科技新贵。他站在法院门口,笑着对我说:“苏晚,你斗不过我。”

当晚,我撬开了他家的门,躺进了他新装修的浴缸里。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浴缸。

水呛进肺里的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我醒了。

醒来时,我正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怀里抱着年糕。

年糕浑身湿透,毛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皮肤已经泛红,它在发抖,发出细小的、像婴儿哭泣一样的叫声。

陆景渊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那只刚烧开水的壶。

“苏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把猫带进卧室。”他的语气像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下人,“你要是再不管好这只畜生,下次我就不只是浇开水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年糕。

它疼得浑身痉挛,却还在用脑袋蹭我的手心。它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经常来家里的叔叔要用开水烫它。

它只是觉得疼,疼得受不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哭着求陆景渊送年糕去宠物医院。他说太晚了,宠物医院关门了。我信了。我抱着年糕哭了一整夜,看着它在凌晨三点断了气。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宠物医院24小时营业,距离小区只有八百米。

陆景渊只是不想花那个钱。

“苏晚,你听到没有?”陆景渊皱眉,伸手要来拉我的头发——这是他惯用的方式,扯着我的头发让我抬头看他,他说这样“交流更有效”。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发梢,我猛地站了起来。

“好。”

陆景渊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抱着年糕,转身走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了120。

“您好,我这里是XX小区7栋2102,我的猫被开水烫伤了,需要紧急送医。”

陆景渊的表情变了:“你疯了?为一个畜生打急救电话?”

我挂断电话,打开衣柜,找出一个干净的浴巾,小心翼翼地把年糕包裹起来。它疼得直叫,每一声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苏晚,我跟你说话呢!”陆景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我抬起眼,看着他。

这一世,他还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他还以为我是那个唯唯诺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苏晚。

“放手。”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景渊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你发什么疯?”

我没理他,抱着年糕出了门。

电梯里,年糕在我怀里微弱地叫了一声。我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年糕,对不起。”

“这一世,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宠物医院的医生看到年糕的情况,脸色很难看。

“这是人为烫伤。”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需要报警。”

“我知道。”我说,“先救它。”

年糕被送进了手术室。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上被年糕抓出的血痕,脑子里飞速运转。

上一世,我死在陆景渊家的浴缸里。死之前,我已经查清了他所有的底细。

他那个所谓“白手起家”的科技公司,核心专利是从一个叫顾衍之的人手里偷来的。顾衍之是陆景渊的大学同学,两人曾合伙创业,陆景渊在拿到投资后把顾衍之踢出了局,还利用法律漏洞把专利转到了自己名下。

顾衍之后来去了国外,重新创业,做得比陆景渊更大。上一世陆景渊的公司能上市,全靠抄袭顾衍之的早期技术路线。

而我手里,有顾衍之的联系方式。

不,不对。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看过一份卷宗,顾衍之的公司在陆景渊公司上市前一个月,突然遭到了恶意做空。做空的资金链,最后指向一个叫“林氏资本”的空壳公司。

林知意的家族企业。

所以上一世,顾衍之也没赢。他不仅没赢,还被陆景渊和林知意联手搞到破产,据说后来抑郁自杀。

这一世,我要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这盘棋翻过来。

手机响了。

是陆景渊打来的。

“苏晚,你马上给我回来。”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命令式的,不容置疑,“你知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我约了投资人吃饭,你必须到场。”

上一世,那顿饭我去了。陆景渊让我在饭桌上给投资人敬酒,那些五十多岁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肉。我喝到吐,陆景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顿饭是陆景渊安排的“局”。他想把我“送”给那个投资人,换取五百万的投资款。是那个投资人自己拒绝了,说“这姑娘眼睛太干净,下不去手”。

陆景渊因此记恨了我很久。

“我不去。”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一字一顿,“陆景渊,从现在开始,你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苏晚,你是不是因为我烫了那只猫跟我闹脾气?”陆景渊的声音突然软下来,这是他惯用的套路,先硬后软,软硬兼施,“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明天我带你去买只新的,布偶猫是吧?买两只,买一公一母,行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在他眼里,年糕是可以用钱买来的。七年的陪伴,在他嘴里就是“买只新的”。

“陆景渊,你听清楚。”我说,“我会报警。宠物医院有完整的诊疗记录,你涉嫌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拘留你。”

“你疯了?!”陆景渊的声音陡然拔高,“苏晚,你敢报警试试?你信不信我让你在——”

我挂了电话。

年糕的手术做了两个小时。医生说全身35%的皮肤烫伤,后续需要长期治疗,费用不低。

“大概需要多少钱?”我问。

“至少两万。”

上一世的我,两万块拿不出来。我的钱全在陆景渊那里,他说“情侣之间不要分你我”,让我把所有收入都交给他“打理”。

这一世,我的银行卡里还有三千块。是上个月发工资后我偷偷留下的一点零花钱。

不够。

远远不够。

但没关系。这一世,我不需要靠任何人。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那条入职通知——三天后到盛恒集团报到,岗位是总裁助理。

盛恒集团,就是我上一世拼了命想进的公司。当年陆景渊说“女人不需要太强”,让我拒绝了offer。

这一世,我在重生后的第一个小时就重新投了简历。

盛恒的人事凌晨两点给我回了邮件:“苏小姐,你的履历非常优秀,欢迎加入。”

凌晨三点,年糕醒了。

它躺在保温箱里,身上缠着纱布,看到我就开始叫。不是痛苦的叫,是那种撒娇的、想要被摸摸的叫。

我把手伸进保温箱,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年糕,忍一忍。”我说,“等妈妈赚了钱,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把你的毛毛养得比以前还漂亮。”

年糕蹭了蹭我的手,安静下来。

凌晨五点,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明天下午三点,国贸星巴克,我等你。来不来随你。——顾衍之”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心脏猛地一跳。

顾衍之。

上一世,我和他从未有过交集。他在我被陆景渊囚禁在婚姻里的时候,就已经被陆景渊和林知意联手搞到破产。

这一世,他怎么会主动找我?

而且他说——“我知道你所有的事”。

所有的事。

包括重生吗?

窗外天快亮了。年糕在保温箱里睡着了,呼吸均匀。我靠在走廊的墙上,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顾衍之是什么人?

他到底知道什么?

还有——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一条消息,还是顾衍之发的。

“别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恰恰相反,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我握着手机,慢慢笑了。

上一世,我单枪匹马,死在浴缸里。

这一世,年糕还活着,我还活着。

而顾衍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应该也重生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