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签字。”
订婚协议被甩在桌上,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衍之坐在对面,西装笔挺,眉目间是惯常的疏离与不耐。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得不处理的麻烦事。
苏念盯着那份协议,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上辈子,她签了这份协议,然后在顾家当了三年傀儡妻子。三年里,她放弃保研,放弃出国,放弃所有,只为讨好这个从不正眼看她的男人。可最后呢?顾衍之的情人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她面前,轻飘飘地说:“姐姐,衍之哥说了,你只是个工具。”
而她被污蔑挪用顾氏公款,锒铛入狱。父母为了救她,变卖家产,最后双双病逝。她在狱中得知消息的那天,用碎玻璃割开了手腕。
血流尽的那一刻,她想: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一定不会再爱这个男人。
然后她睁开了眼。
回到了订婚这天。
“苏念,我没时间陪你发呆。”顾衍之敲了敲桌面,眉头皱起,“签完字,婚期定在下个月,婚后你住顾家,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办了休学——”
“休学?”
苏念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不像话。
上辈子,他说帮她办了休学,她感动得哭了,觉得他是在为她着想。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继续读书,好更方便控制她。
“我已经取消了。”苏念站起身,拿起那份订婚协议,在顾衍之微讶的目光中,一页一页撕碎。
纸片纷扬落下。
“你——”顾衍之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苏念,你在闹什么?”
“闹?”苏念笑了,笑得眼角泛红,“顾衍之,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她将最后一片碎纸扔在他脸上,转身就走。
“站住!”顾衍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你那个小公司的爹,欠了一屁股债,你以为——”
“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威胁?”
苏念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顾衍之,你公司那个即将拿下的城南项目,靠的是我苏念的策划案。你以为没有我,你那个草台班子能赢?”
顾衍之瞳孔微缩。
苏念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只觉得可笑。上辈子,她把那个策划案双手奉上,帮他拿下了城南项目,让顾氏市值翻了三倍。而他回报她的,是把她送进监狱。
“你的策划案?”顾衍之冷笑,“苏念,你一个学金融的大三学生,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那就拭目以待。”
苏念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店。
身后传来杯子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上辈子,她在狱中闲着无事,把顾衍之所有商业手段都复盘了一遍。他的弱点,他的秘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她全都记得。
这一世,她会让顾衍之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一无所有”。
苏念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
厉氏集团。
前台拦住她:“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你们厉总,就说苏念来了,带着城南项目的破局方案。”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
三分钟后,苏念被请进了顶楼总裁办公室。
厉司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个男人和顾衍之不一样,顾衍之是冰山,他是烈酒,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苏念?”他念她名字的语调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顾衍之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十分钟前,我刚把订婚协议撕了。”
厉司城挑眉:“所以?”
“所以我来找你合作。”苏念直视他的眼睛,“城南项目的招标,顾氏的核心方案我全部清楚。我可以帮你赢,条件是——我要顾衍之翻不了身。”
安静了几秒。
厉司城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段话,很像在跟我求婚?”
“厉总想多了。”苏念面不改色,“我只是在谈生意。”
“有意思。”厉司城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你怎么证明,你给的信息是真的?”
“城南项目的地块,表面上是商业用地,但三个月后会改规为住宅用地。这个消息,顾衍之也不知道。他做的方案全是基于商业综合体,等改规文件下来,他的方案直接废掉。”苏念顿了顿,“厉总,你只要去查市规划局最近的人事调动,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厉司城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放下笔,认真地看了苏念几秒:“你为什么要对付顾衍之?”
“因为他欠我的。”苏念站起身,“厉总考虑好了,打我电话。”
她转身要走。
“等等。”厉司城叫住她,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扫了几眼,然后抬头,眼神复杂,“这个方案……是你做的?”
“有问题?”
“没有。”厉司城靠回椅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我只是在想,顾衍之那个蠢货,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种人才跑到我这儿来。”
苏念没接话,只是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然后离开。
走出厉氏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苏念,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不来求我,你会后悔。”
苏念看完,直接拉黑。
三天?
上辈子她用了三年,才看透这个男人有多虚伪。这一世,她连三秒都不会浪费。
第二天一早,苏念回了学校。
辅导员看到她,愣了一下:“苏念?你不是休学了吗?”
“取消了。”苏念把复学申请表递过去,“我想继续读书,明年申请保研。”
辅导员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可是……顾总那边打过招呼,说你的学籍已经……”
“顾总?”苏念笑着打断他,“老师,我的学籍,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决定了?”
辅导员被噎住,最终还是帮她办了手续。
苏念走出行政楼,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苏小姐,我是厉司城。”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规划局那边,我查了。你说得对。”
“所以?”
“所以,合作愉快。”厉司城顿了顿,“不过我有个条件——城南项目你全程参与,我要你亲自操刀。”
苏念沉默了两秒:“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说。”
“项目分成,我要三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厉司城的低笑:“苏念,你知道三成是多少钱吗?”
“知道。”苏念平静地说,“正好够收购顾氏百分之十五的散股。”
“……你要收购顾氏的股份?”
“不是收购。”苏念看着远处,“是抄底。等城南项目落地,顾氏的股价会暴跌,到时候那些恐慌性抛售的散户,就是我最好的接盘对象。”
厉司城沉默了很久。
“苏念,”他忽然说,“你确定你只有二十一岁?”
苏念挂了电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确实不是二十一岁。
她是上辈子那个在监狱里死去又重生的苏念,带着满身的伤和恨,回来讨债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念的生活进入了两条线。
白天上课,晚上去厉氏加班做方案。厉司城给了她一个独立办公室,配了团队,放手让她去做。她也没让他失望,用上辈子的经验,把城南项目的方案打磨得滴水不漏。
招标会那天,厉司城亲自带队。
顾衍之也来了,身边跟着他的首席分析师——陆瑶,那个上辈子怀着他的孩子,把苏念送进监狱的女人。
陆瑶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挽着顾衍之的手臂,看向苏念的眼神里带着得意和挑衅。
“苏念?”陆瑶故作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瑶却不依不饶:“哦,我忘了,你现在跟着厉总做事了?啧啧,从顾家出来,转头就攀上厉家,苏念,你这跳槽的速度可真快。”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苏念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陆瑶,你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是顾衍之送的吧?”
陆瑶一愣:“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苏念笑了笑,“只是想提醒你,那条项链的设计专利在我名下。没经过我授权就佩戴销售,是侵权。顾总,你一个上市公司老板,不会连这点法律常识都没有吧?”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铁青。
那条项链确实是陆瑶从他抽屉里拿的,他以为是苏念之前落下的,没想到——
“苏念,你别太过分。”他压低声音。
“过分?”苏念偏头看他,“顾总,你盗用我的设计,还说我过分?要不,我们法庭上见?”
陆瑶的脸色白了,赶紧把项链摘下来。
顾衍之咬了咬牙,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招标室。
招标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厉氏中标。
当主持人宣布结果的那一刻,顾衍之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念,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念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微扬。
这,只是开始。
招标会后第三天,顾氏的股价开始跳水。
城南项目的失利让投资者信心大跌,加上苏念暗中放出的几个顾氏资金链紧张的消息,股价三天跌了百分之三十。
苏念精准地在最低点进场,用厉司城给她的项目分成,一口气吃进了百分之十八的顾氏股份。
加上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收购的散股,她手里现在握着百分之二十三的顾氏股份,一跃成为顾氏第二大股东。
股东大会那天,苏念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走进会场。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看到她进来,整个人僵住了。
“你怎么进来的?”他站起来,声音里压着怒意,“这是顾氏股东大会,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苏念把股权证明甩在桌上,“顾总,我现在持有顾氏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全场哗然。
顾衍之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苏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总,我今天来,是要提交一个议案——罢免现任CEO顾衍之。”
“你疯了!”顾衍之一掌拍在桌上,“苏念,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顾氏第二大股东。”苏念一字一顿,“我有这个权利。”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股东:“各位,顾衍之在位三年,顾氏的市值缩水了百分之四十。最近又丢了城南项目,导致股价崩盘。这样的CEO,你们还要留吗?”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顾衍之死死盯着苏念,忽然冷笑:“苏念,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顾氏是我的,你拿再多股份也没用。”
“是吗?”苏念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那如果我说,你涉嫌挪用公款、做假账、行贿政府官员呢?”
顾衍之的笑容僵住了。
苏念把U盘交给旁边的律师:“这里面是顾衍之近三年所有的违法证据。我已经提交给经侦部门了。”
“你——”顾衍之的声音在发抖,“苏念,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上辈子,她那么爱他,爱到没有了自己。可他呢?他把她当工具,当踏板,用完就扔。
“我是苏念。”她轻声说,“那个被你毁掉的苏念。”
顾衍之被带走的那天,下着雨。
苏念站在窗前,看着警车开走,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厉司城。
“听说你把顾衍之送进去了?”
“嗯。”
“厉害。”厉司城的声音里带着真心的佩服,“苏念,我之前小看你了。”
苏念没说话。
“晚上有空吗?”厉司城问,“请你吃饭。”
“为什么?”
“庆祝你重获自由。”厉司城顿了顿,“顺便,我想追你。”
苏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上辈子,她以为爱情就是牺牲和付出。这辈子她才知道,真正值得的人,不会让你牺牲,只会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厉总,”她慢慢说,“想追我,你得排队。”
“排第几?”
“第一。”苏念弯起嘴角,“目前就你一个。”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像是烈酒在杯中摇晃。
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苏念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打开电脑。
保研的申请还没交,新的创业计划也才写了个开头。这一世,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至于爱情?
随缘吧。
反正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弄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