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睁开眼的瞬间,订婚宴的请柬正安安静静躺在她手边。

烫金字体刺得她眼眶发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天后,她和叶尘的订婚典礼。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整整一分钟。

镜子里那张脸年轻、干净,没有牢狱之灾带来的沧桑,没有父母相继离世留下的憔悴。

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显示:2021年3月15日。

距离叶尘第一次开口让她放弃保研,还有两个小时。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天,满心欢喜地拒绝了导师的推荐,说“我想先支持男朋友创业”。导师气得摔了茶杯,她却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后来呢?

后来她掏空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给叶尘的公司填窟窿。她熬夜帮他写商业计划书,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帮他拉投资,甚至在他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偷偷把母亲治病的钱转给了他。

而叶尘拿到融资的第一件事,是和她最好的闺蜜林婉清滚上了床。

两个人联手做假账,把所有债务都转移到她名下,然后报警说她挪用公司资金。

她被判了三年。

父母得知消息,父亲心脏病发作倒在客厅,母亲在医院跪着求人借钱给父亲做手术,没借到。

父亲走了。

母亲在她入狱后的第八个月,也走了。

而叶尘和林婉清,拿着她的钱,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池瑶盯着镜子里那双通红的眼睛,慢慢笑了。

那个笑容冷得像淬了冰。

手机响了,是叶尘打来的。

“瑶瑶,今天下午来公司一趟,我有个重要的项目要跟你聊聊。”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声音骗得骨头都酥了。

“什么项目?”

“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智能家居的案子,你学金融的,帮我看看商业计划书有没有漏洞。”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池瑶垂眼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感动得哭了,觉得自己被需要、被认可,觉得自己是这个男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结果呢?

那本商业计划书,她熬了整整七个通宵,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从市场分析到盈利模式,从风险控制到退出机制,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范本。

叶尘拿着它拿下了五百万的天使轮融资,转头就把作者栏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好。”池瑶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几点?”

“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她挂断电话,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沈渡。

上一世,沈渡是叶尘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前来看过她的人。

他说:“池瑶,你选错了人。”

当时她不懂,以为沈渡是在落井下石。

现在她懂了。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哪位?”

“沈总,我是池瑶。”她深吸一口气,“叶尘的未婚妻。”

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有一份商业计划书,想请您过目。”池瑶的语气不卑不亢,“关于智能家居赛道的,我保证,市面上不会有第二份比它更完整的方案。”

“叶尘知道你在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他知道。”池瑶弯起嘴角,“因为这份计划书,本来就是我写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沈渡笑了,声音里带着玩味:“下午四点,我办公室。”

下午三点,池瑶准时出现在叶尘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间租来的loft公寓,月租八千,是她出的钱。

叶尘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到她进来立刻起身,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瑶瑶来了,我给你泡了杯你最喜欢的桂花乌龙。”

池瑶看了一眼那杯茶,没碰。

上一世,她每次来都会喝,然后在氤氲的茶香里,心甘情愿地被他驱使。

后来林婉清告诉她,叶尘给每个女人泡的都是同一种茶,因为懒得记不同人的口味。

“计划书呢?”池瑶直接问。

叶尘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但还是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在这儿,你先看看框架,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池瑶接过来翻了翻,差点笑出声。

框架?这连框架都算不上,就是一坨东拼西凑的垃圾,数据是抄的,逻辑是断的,甚至连竞争对手分析都没做全。

上一世她居然觉得这东西有潜力?

“三天。”池瑶把文件合上,“三天后我给你完整的计划书。”

叶尘的眼睛亮了:“我就知道你最靠谱,瑶瑶,等这个项目成了,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百分之十。

上一世她听到这个数字,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感动得差点落泪。

后来才知道,叶尘注册公司的时候,注册资本一百万,其中九十万是她的钱,但他只给了她百分之十的股份,剩下的全部写在自己和林婉清名下。

“不用了。”池瑶站起身,“股份我不要,就当帮你最后一次。”

叶尘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池瑶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天后的订婚,取消。”

“你说什么?”叶尘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池瑶,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从来不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池瑶从包里拿出那张订婚请柬,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然后是四片,然后是八片,碎片落在他办公桌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叶尘的脸色变了,不再是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阴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池瑶差点没忍住笑。

为她付出?

他所谓的付出,就是嘴上说几句甜言蜜语,然后用她的钱、用她的时间、用她的人脉,一步步把自己送上创业新贵的位置?

“叶尘,我们之间没必要演了。”池瑶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追我,是因为我专业对口、家境尚可、好骗好哄。你留我,是因为我能写计划书、能拉投资、能当免费劳动力。你要娶我,是因为我爸妈名下有套房,卖了能给你续命。”

叶尘的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池瑶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池瑶!”叶尘追到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你要是觉得股份少了,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不,百分之三十!”

池瑶的脚步没停。

“百分之五十!池瑶,你别逼我!”

她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身看着走廊那头脸色铁青的叶尘。

“叶尘,三天后你收到的那份计划书,会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好珍惜。”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叶尘脸上那种茫然又愤怒的表情,和上一世她被告知被判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下午四点,沈渡的办公室。

池瑶把U盘放在桌上,里面是她花了三个小时重新梳理过的商业计划书——不是三天,是三个小时。

因为她上一世早就把这份计划书刻进了骨头里,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处逻辑推演,都烂熟于心。

沈渡看完计划书,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池瑶脸上,像在重新审视一个人:“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

“叶尘知道你有这个水平吗?”

“知道,但他以为这是我的上限。”池瑶笑了,“其实这只是我的下限。”

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想要什么?”

“我想进你的公司。”池瑶直视他的眼睛,“智能家居事业部,给我三个月,我让你看到结果。”

“条件呢?”

“没有条件。”池瑶顿了顿,“非要说的话,我希望在叶尘最得意的时候,亲手把他按下去。”

沈渡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笑了,那种笑不是敷衍,而是一个猎人发现同类的欣赏。

“池瑶,你有没有想过,叶尘配不上你?”

“想过。”池瑶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所以我不打算再给他机会了。”

三天后,叶尘收到了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精美得像一本出版物的样稿。

但同时,他也收到了沈渡公司发布的公告——沈渡科技正式进军智能家居领域,项目负责人:池瑶。

叶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拨通池瑶的电话,被挂断。

再拨,再挂断。

第三次,电话终于接通了,但说话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叶总,池瑶现在是我的员工,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谈。”

是沈渡。

叶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沈渡,你什么意思?那是我的项目!”

“你的项目?”沈渡的声音带着笑,“可我看到的计划书上,版权声明写的是池瑶的名字。叶总,你不会想告诉我,那个连竞争对手分析都没做全的初稿,是你的原创吧?”

叶尘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反应过来,三天前池瑶说的那句“好好珍惜”,是什么意思。

不是珍惜她,是珍惜那份计划书。

因为那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她亲手埋下的,第一颗雷。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叶尘挂断电话,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些订婚请柬的碎片,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池瑶是怎么知道他所有计划的?

那些关于股份的安排,关于林婉清的事,关于她父母房子的打算,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惊得他后背冷汗涔涔。

但他很快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池瑶此刻正坐在沈渡公司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长长的清单。

清单上列着的,是未来三年叶尘公司每一次融资、每一次扩张、每一次生死关头的关键节点。

上一世,她陪着叶尘走过了每一步。

这一世,她要让他在每一步上,都摔得粉身碎骨。

窗外的夕阳把城市染成一片猩红,池瑶看着那份清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叶尘,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