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我把离婚协议摔在慕止寒面前,钢笔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继续翻着财务报表,嘴角挂着那抹我熟悉到恶心的敷衍笑意:“知意,别闹了。项目到了关键期,我没空陪你演什么独立女性。”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站在他办公室里,手里攥着离婚协议,最后被他一句“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逼得落荒而逃。
然后我继续做他的贤内助,放弃投行offer,掏出父母留给我的三百万嫁妆帮他填窟窿,甚至为了他的项目去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换来的是什么?
他公司上市那天,我和他的“好搭档”林婉清一起被以商业间谍罪送进监狱。我在铁窗里收到父母病逝的消息——他们是被慕止寒气死的,他却连葬礼都没参加。
而我“最好的闺蜜”林婉清,转头就成了慕太太,穿着我设计的婚纱,住着我装修的婚房。
十年刑期,我在第五年心脏病发,死在了监狱医务室。
死之前,我听见狱警闲聊:“慕总又捐了一栋楼,真是大善人。”
善人。
我沈知意用命铺路,铺出一个大善人。
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十六岁,结婚第三年,慕止寒的慕尚科技刚刚拿到A轮融资,正是他最志得意满、也最需要我手里那份智能家居底层架构专利的时候。
那份专利,是我研究生时期的毕业设计。上一世我傻乎乎地签了授权协议,免费给他用,连署名权都没要。
这一世,我提前三天找了律师,把专利转让协议改成了授权竞价。慕尚想用?可以,价高者得。
“沈知意,你疯了?”慕止寒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柔含情的眼睛此刻满是不可思议,“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你跟我谈钱?”
多熟悉的台词。
上一世他说“你的就是我的”,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把我当自己人。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的完整版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夫妻?”我笑了一声,把结婚证也拍在桌上,“那就连婚一起离了。财产分割协议附件里写得很清楚,我不要你一分钱,但我的专利、我的嫁妆、我父母婚前给我买的那套房子,全部归我。”
慕止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而是因为他正在谈的那笔B轮融资,估值核心就是我那份专利。投资人看中的就是慕尚在智能家居底层技术上的“独家壁垒”。
如果专利不是他的独家,慕尚的估值至少要砍掉百分之六十。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语气放软,伸手想握我的手,“知意,最近是我冷落你了,项目太忙,婉清也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陪你吃饭——”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林婉清。又是林婉清。
上一世她就是以“知意最好的闺蜜”身份介入我们的婚姻,一边在我面前说“慕总对你真好真羡慕你”,一边在慕止寒面前说“知意太敏感了你多包容她”。
到最后我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是慕止寒的人。他们在我认识他们之前就联手了,一个负责骗感情,一个负责骗财产。
“林婉清说你最近在接触别的公司?”慕止寒的眼神锐利起来,终于撕掉了温柔面具,“沈知意,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一世我重生了五天,五天里我干了什么?找律师、整理专利资料、联系了三家竞标公司。其中有一家是慕尚的死对头——恒通科技。
恒通的CEO顾衍之,上一世在慕尚上市发布会上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他当时对我说了一句话:“沈小姐,你有没有兴趣来恒通?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
我当时以为他在挖墙角,拒绝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看出慕止寒财务报表有问题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
可惜他没来得及。
“对,我确实在接触别的公司。”我坦然地承认,“恒通、华锐、联创,都在谈。慕总如果想续约,也可以参与竞价,我保证一视同仁。”
慕止寒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熟悉的轻蔑:“沈知意,你以为你那些破专利值几个钱?没有慕尚的平台,你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员。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上一世我听了无数遍,听到最后我自己都信了。
这一世,我只觉得可笑。
“慕止寒,你知道吗?”我拿起桌上那份离婚协议,重新放回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上一世,我也是这么信的。”
他皱眉,没听懂。
我当然不会解释。我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林婉清正好端着咖啡站在门外,脸上是来不及收起的慌张和窃听后的兴奋。
“知意,你、你要走了?”她挤出温柔的笑,“我煮了咖啡,你和止寒都冷静一下——”
“林婉清,”我看着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左胸口袋里那张名片,是恒通法务总监的吧?昨晚你和他在四季酒店聊到几点?”
林婉清的脸瞬间煞白。
慕止寒猛地看向她,眼神凌厉得像刀。
我没再回头。
身后传来咖啡杯摔碎的声音和林婉清慌张的解释声:“止寒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是去帮你打听恒通的底价——”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慕尚科技B轮融资谈判破裂的消息登上了财经头条。与此同时,恒通科技高调宣布与沈知意签署专利授权协议,并聘任其为智能家居事业部技术顾问。
消息一出,慕尚的估值一夜之间蒸发了两亿。
慕止寒的电话从早上八点打到晚上十一点,我一个都没接。第四十七个电话响起时,我正坐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里签正式聘书。
“不接?”顾衍之把咖啡推到我面前,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让他急。”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越急,开价越高。那份专利的永久授权,我打算卖给他。”
顾衍之挑眉:“我以为你会留给恒通。”
“恒通要的是我的技术,不是专利。”我看着他,坦诚地说,“顾总,你挖我过来,也不是为了那一份专利,对吗?”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真正笑。不是商务场合的客套,而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沈知意,”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我没有告诉他,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用一支铅笔把他公司未来十年的技术路线图画了个遍。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这一世,我不仅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还要让慕止寒和林婉清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手机屏幕又亮了。
慕止寒发来一条消息:“知意,我们好好谈谈。你来公司,我把婉清辞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你不接电话,我就去你爸妈家找你。”
第三条:“沈知意,你别逼我。”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不是为了和好,而是为了让他输得更彻底。
约定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慕尚科技顶楼,他的办公室。
我到的时候,林婉清已经不在公司了。前台换了新人,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和讨好:“沈小姐,慕总在等您。”
我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对着镜子里自己笑了笑。
沈知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慕止寒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比三天前憔悴了不少,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衬衫领口微敞,领带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进来。”他的声音沙哑,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
我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没有咖啡,没有茶,只有那份文件袋和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上一世,这盆绿萝是我养的。我每周都会来给他办公室换水、修剪枝叶。后来我进了监狱,这盆绿萝也就没人管了。
“专利授权,永久独家,三年内不得向恒通提供任何技术支持。”慕止寒把文件袋推过来,语气像是在谈判桌上对竞争对手,“开价。”
我打开文件袋,扫了一眼合同,然后合上,推回去。
“不要永久独家,”我说,“三年非独家授权,每年授权费两千万。另外,我要慕尚百分之五的股份。”
慕止寒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沈知意,你胃口太大了。”
“大吗?”我靠在椅背上,语气悠闲,“慕总,你B轮融资的目标估值是十亿,对投资方承诺的核心资产就是我的专利。如果没有这份授权,你的估值连四亿都不到。百分之五的股份,折合下来也就两千万,加上每年两千万的授权费,三年总共八千万。而你失去独家授权后,估值最多降到八亿,你依然赚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慕止寒。或者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慕止寒盯着我,目光几乎要把我撕碎。
但我知道他会同意。因为这一世的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布局,他还没来得及把我的专利完全吃透,还没来得及找到替代方案。
他只能答应。
“你变了。”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陌生感,“沈知意,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你了。”
“是吗?”我笑了笑,“也许你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我拿起合同,站起来准备走。
“知意。”他在身后叫住我,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慕止寒,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因为上一世,我死在你手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手机震动,顾衍之发来消息:“合同签了?”
我回复:“签了。”
他又问:“接下来?”
我打字:“收网。”
走出慕尚科技大楼的那一刻,阳光刺眼。我抬起头,看着这栋我亲手帮慕止寒建起来的大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慕止寒以为签了合同就万事大吉,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合同里有一行小字——是我让律师加的,字体缩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程度——授权仅限于慕尚科技现有技术体系,不包含任何后续升级版本。
而我的专利最核心的价值,恰恰在升级版本里。
他花八千万买的,不过是个过时的空壳。
三个月后,慕尚科技发布新品,市场反应平平。与此同时,恒通科技推出了搭载我最新技术的智能家居系统,一夜之间占领了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
慕止寒在发布会上看到产品参数的那一刻,脸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醉醺醺地出现在我家楼下,对着我的窗户大喊:“沈知意,你出来!你骗我!”
我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在路灯下踉跄的身影,面无表情。
林婉清从车里冲出来扶住他,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样子被路过的记者拍了个正着。
第二天,热搜第一:#慕尚科技CEO婚内出轨 与女下属深夜纠缠#
热搜第二:#恒通智能家居技术领先慕尚两代#
热搜第三:#沈知意是谁#
我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
顾衍之坐在对面,把他的手机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条财经快讯:“恒通科技拟收购慕尚智能家居业务线,作价三亿。”
“你猜慕止寒会不会卖?”他问。
“他不想卖,但他没有选择。”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平静地说,“就像当初他没有选择一样。”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知意,你有没有想过,复仇结束之后,你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笑了。
“继续做我的技术,赚我的钱,过我的人生。”我看着他说,“顺便,看心情考虑一下某些人的追求。”
顾衍之一愣,随即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盆新买的绿萝上,叶片翠绿,生机勃勃。
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