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香水味熏得她想吐。
姜禾睁开眼睛的瞬间,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香槟杯。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陆沉舟,正用那副她曾经迷恋到失去理智的温柔表情看着她。

“禾禾,下周签了婚前协议,咱们的项目就能启动了。”陆沉舟的声音像裹了蜜,“你不是一直想帮我实现梦想吗?我已经把商业计划书写好了,法人写你的名字,这样你爸妈总该放心了吧。”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后她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准备给她买房的三百万,又求着父亲把公司股份抵押贷款,凑足八百万投进陆沉舟的项目。她天真地以为,法人写她的名字,就是她的事业。
结果项目做起来后,陆沉舟伙同财务做了假账,把公司资产全部转移。她被以“职务侵占罪”送进监狱,判了五年。狱中第三年,母亲脑溢血去世,父亲突发心梗,她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而陆沉舟,拿着从她身上榨取的数千万,娶了那个一直叫她“禾禾姐”的白莲花闺蜜宋清婉,住进了她家的别墅,开了她爸的车。
出狱那天,她站在监狱门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
死前最后看到的,是宋清婉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对她微笑。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这场决定命运的订婚宴。
姜禾把香槟杯推到一边,从手包里抽出那份她熬夜三天修改的婚前协议,当着两家父母和所有宾客的面,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纸屑飘落在满桌的山珍海味上。
陆沉舟的笑容僵住。
“禾禾,你干什么?”他的声音还维持着温柔,但眼底已经闪过一丝慌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姜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一世她一米六八的个子,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弯腰低头,像个卑微的乞丐。
“陆沉舟,你说得对,婚前协议确实该签。”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但不是你给我准备的那份卖身契,而是这份——你给我老实交代,上一周你以‘项目前期调研’为名,从我爸公司账户转走的两百万,到底去了哪里?”
全场哗然。
陆沉舟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那笔钱是用在——”
“用在给你那个小号买营销套餐?”姜禾冷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银行流水截图,怼到他脸上,“还是用在给宋清婉租的那套月租两万八的公寓?你管那叫‘商务招待费’?”
姜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沉舟,禾禾说的是真的?”
陆沉舟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毕竟是个老练的PUA高手,很快压下情绪,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禾禾,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咱们在一起三年,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姜禾一字一顿,“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
她转身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晰有力:“各位叔叔阿姨,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姜禾正式宣布——第一,我和陆沉舟的婚约取消,从今天起,他和我姜家没有任何关系;第二,他手里那个‘互联网+物流’的项目方案,核心算法和商业模式,全部出自我手,既然他这么喜欢剽窃,那就请他自己从零开始做;第三——”
她看向脸色已经发白的陆沉舟,笑了。
“我已经把完整方案,发给了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集团的顾宴辰。对方很感兴趣,约我明天上午十点见面谈合作。”
陆沉舟终于绷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眼神阴鸷:“姜禾,你疯了?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姜禾笑出了声,“你连物流行业的日均单量都背不出来,你跟我谈心血?陆沉舟,这三年你所有创业思路、所有商业计划、所有融资方案,哪个不是我熬夜给你做的?你除了会画大饼和PUA,还会什么?”
陆沉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宋清婉这时候从旁边冲出来,眼眶通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禾禾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沉舟哥?他对你那么好,你知不知道他为了给你买那个钻戒,连吃饭的钱都省——”
“省下来的钱,不都进了你的口袋?”姜禾打断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所有人,上面是宋清婉和陆沉舟的聊天记录截图。
陆沉舟:下周订婚宴后就能拿到那八百万,到时候先转两百万到你账上,你把那套公寓的首付交了。
宋清婉:沉舟哥,禾禾姐不会发现吧?
陆沉舟:那个恋爱脑,我说什么她都信。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宋清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禾收回手机,拿起包,经过陆沉舟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藏在海外账户的那笔钱,我已经把证据链整理好了。你说,税务局和经侦大队,会先找上谁?”
陆沉舟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你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姜禾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陆沉舟砸东西的声音,和宋清婉的哭声。
她没回头。
上一世,她在监狱的铁窗里听过太多哭声,这辈子,该轮到他们哭了。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
姜禾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禾禾,妈在家给你炖了汤,回来喝。”
上一世,她为了陆沉舟,连这条消息都没回。第二天母亲亲自来酒店找她,她当着陆沉舟的面把母亲骂走了,说“别来丢人现眼”。
后来母亲脑溢血那天,她正在看守所里录口供。
姜禾攥紧手机,眼眶发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打了辆车回家,路上给顾宴辰发了条消息:“顾总,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三秒后,对方回复:“好。顺便提醒你一句,陆沉舟已经给五个投资人打了电话,说你的方案涉嫌剽窃他的创意。明天见面之前,你最好想好怎么证明自己的原创权。”
姜禾嘴角勾起。
果然,顾宴辰这人,不愧是陆沉舟的死对头,消息比她预想的还快。
她回复:“不劳顾总操心。他剽窃我的证据,我有七个版本。够他在行业内身败名裂的那种。”
对面沉默了片刻,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墨镜,配文“有点东西”。
姜禾忍不住笑了一声。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放着顾宴辰这种旗鼓相当的合作伙伴不要,非要死心塌地倒贴陆沉舟那个白眼狼?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抬头看见家里窗户亮着灯。
母亲在等她。
姜禾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母亲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先是笑,然后眼眶就红了:“瘦了。”
上一世,母亲也说过这句话。她当时不耐烦地说“别管我,沉舟还等着我回去改方案”。
这一次,她走过去,用力抱住母亲,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母亲拍着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看见她进来,还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姜禾走过去,蹲在父亲面前:“爸,陆沉舟转走的那两百万,我已经查到资金流向,明天就把证据交给律师,能追回来。”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禾禾,钱的事不重要。爸就是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前几天你还非要嫁他不可,说爸妈不理解你。”
“因为我想起来了。”姜禾抬起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我想起来他是怎么骗我的,想起来他是怎么害咱们家的,想起来妈——”
她声音哽住,没继续说。
父亲的手落在她头顶,粗糙温暖:“想起来了就好。爸就怕你执迷不悟。”
姜禾用力点头。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上一世的错。
吃完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把陆沉舟所有违法的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偷税漏税的转账记录、商业欺诈的聊天截图、职务侵占的资金流水——每一份证据都标注了来源和时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神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凌晨两点,所有材料准备完毕。
她给顾宴辰发了条消息:“顾总,明天的会面提前到八点半,可以吗?”
没想到对方秒回:“可以。位置发你。”
紧接着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姜禾挑了下眉,这人的作息比她还不正常。
她洗漱躺下,闭上眼睛前,脑海里闪过陆沉舟在订婚宴上那张铁青的脸。
不够。
这点报复,连利息都不够。
她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滋味。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姜禾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好惹。
前台显然被提前交代过,直接把她请进专属电梯,送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顾宴辰的助理已经在等她了:“姜小姐,顾总在办公室等您。”
走进办公室,姜禾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顾宴辰,而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宴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简约的腕表。他比姜禾记忆中年轻一些,眉眼间带着股凌厉的精明,笑起来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姜小姐,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他站起来,伸手示意她坐。
“时间就是钱。”姜禾坐下,直接打开电脑,“我不废话,直接给你看方案的核心算法。”
顾宴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不怕我看了之后,直接剽窃你的创意?”
“你不会。”姜禾头都没抬,“因为剽窃这种低端手段,你看不上。”
顾宴辰笑了,笑声低沉有磁性:“有点意思。继续。”
姜禾用了四十分钟,把整个「互联网+物流」项目的商业模式、盈利预测、风险控制全部讲了一遍。她讲得极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都能说出出处,每一个推论都有逻辑支撑。
讲完之后,她看着顾宴辰:“顾总,这个项目如果落地,保守估计三年内能做到市场份额前三。我需要两千万启动资金,占股百分之四十,你出钱,我出方案和运营。”
顾宴辰没说话,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姜小姐,”他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方案,至少值五千万?”
姜禾一愣。
“但我不打算压价。”顾宴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两千万启动资金,占股百分之三十五,你负责项目运营,我只投资不干预。另外,我个人额外给你五百万,买断你手里关于陆沉舟的所有证据。”
姜禾翻看合同,越看越心惊。
这份合同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每一条都精准地卡在她能接受的底线上,不多不少。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抬头看顾宴辰。
顾宴辰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说:“从陆沉舟三个月前到处找投资开始,我就在查他。查到他的方案不像他的手笔,顺藤摸瓜找到了你。姜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等的不是你这份方案,而是你这个人。”
姜禾心跳加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顾总,你的条件很优厚,但我有个附加要求。”
“说。”
“我要在半年内,让陆沉舟身败名裂。”她一字一顿,“你帮我,这个项目我给你做到市场份额第一。你不帮,我自己也能做到,只是时间慢一些。”
顾宴辰放下咖啡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姜禾,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帮你,你今天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姜禾直视他:“你不会。因为你也恨陆沉舟。三年前他抢了你最大的客户,还顺走了你两个核心骨干,这件事业内谁不知道?”
顾宴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很真诚。
“成交。”
他伸出手。
姜禾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握力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
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姜禾的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陆沉舟的消息。
“禾禾,昨晚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
“咱们好好谈谈,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姜禾,你以为顾宴辰是什么好人?他比我还狠,你跟他合作,迟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最后一条,是语音。
她点开,陆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禾禾,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姜禾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把所有消息截图保存,连同之前的聊天记录一起,打包发给了律师。
她给陆沉舟回了最后一条消息:“下周一上午九点,法院见。案由:职务侵占、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请准备好律师。”
发完之后,拉黑。
她站在顾氏大厦门口,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宴辰发来的消息:“忘了告诉你,陆沉舟今天上午也在找投资,见了三个投资人,都被拒了。顺便说一句,那三个投资人,都是我的人。”
后面又跟了那个戴墨镜的猫表情包。
姜禾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抬头看天,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但这一次,不是想哭。
是想笑。
笑着看那些人,怎么一步一步,走进她挖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