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订婚戒指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暮烟城看着那枚钻戒骨碌碌滚到墙角,脑海里全是上一世临死前的画面——她穿着囚服,隔着玻璃听律师念判决书,十年有期徒刑,罪名是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她拼命摇头说不是她干的,可所有证据都指向她。那天夜里,她在看守所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早在三年前就因公司破产脑溢血走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渡,正搂着她的“好闺蜜”苏晚宁,在镜头前笑得春风得意。
“烟城,你疯了?”沈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弯腰去捡戒指,脸上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深情”表情。上一世她吃这套,觉得他包容她的任性,现在看只觉得恶心。
“我没疯。”暮烟城从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沈渡的面撕成碎片,“婚不订了,你的公司我不投了,你这个人,我不要了。”
沈渡的表情僵住。
他盯着漫天飞舞的纸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伸手来握暮烟城的手,语气放软:“我知道最近压力大,你闹脾气我能理解。这样,我们先冷静几天,好不好?”
暮烟城甩开他的手。
她想起上一世沈渡也是这样,每次她提出质疑,他就用这种“包容式”的话术让她觉得自己不懂事、不够体谅。然后她就会乖乖回去,继续掏空父母的养老钱填他的项目窟窿,继续把自己所有的创意和方案双手奉上,继续做他背后那个“无条件支持”的傻子。
“沈渡,别演了。”暮烟城冷笑,“你那个项目方案,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你应该知道,顾氏集团的资源比你那小作坊强十倍。”
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陡然尖锐,“你怎么认识顾晏辰的?”
暮烟城没回答。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对了,你上个月偷偷注册的那家公司,法人写的是我名字对吧?我已经去工商局做了变更手续,以后你再用那个壳公司签合同,跟我没关系。”
沈渡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在地上:“暮烟城!你疯了是不是?那是我——”
“是你的?”暮烟城终于回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那是我写的商业计划书,我找的投资人,我做的财务模型。你只不过是在上面签了个名字,就敢说是你的?”
她想起上一世,沈渡就是用这套话术让她心甘情愿把所有心血都转移到他名下。他说“我们是一体的,写谁名字不重要”,她信了。结果公司出事的时候,所有法律责任全落在她头上,他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烟城,我们好好谈谈。”沈渡追上来,语气又软了,“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我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暮烟城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沈渡的声音,清晰得刺耳:“……等她把家里那两套房子卖了投进来,就把她踢出局。她那个恋爱脑,随便哄两句就信了,真以为我要跟她结婚?笑话。”
沈渡的脸瞬间惨白。
这是上一世她死之前才知道的真相。重生回来第三天,她就找到了这段录音——沈渡跟苏晚宁的聊天记录,就在她“意外”入狱前一个月。
“你……你怎么会有……”
“沈渡,我给你的机会够多了。”暮烟城收起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从现在开始,你动我一根手指,我让你身败名裂。你不信,可以试试。”
她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脸得意的苏晚宁。
苏晚宁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嘴角挂着那种“温柔关切”的笑,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烟城,你别跟沈渡吵了,他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暮烟城一把夺过咖啡,泼在苏晚宁脸上。
苏晚宁尖叫一声,咖啡顺着她精心打理的长发往下淌,白色连衣裙上全是褐色的污渍。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暮烟城。
“你——”
“上一世你在我咖啡里下药,让我在重要投资人面前出丑,这笔账我记着。”暮烟城把空杯子塞回苏晚宁手里,“这次给你换成果汁味的,不客气。”
苏晚宁嘴唇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转头看向沈渡:“沈渡,你看她……”
沈渡刚要开口,暮烟城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二十四岁,皮肤白皙,眼神清亮,跟上一世那个满脸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的女人判若两人。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见苏晚宁在哭,沈渡在骂。
她笑了。
这才刚开始。
三天后,暮烟城坐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保研复试通知书。上一世她为了帮沈渡创业放弃了,这一世她提前联系了导师,用一篇高质量的行业分析报告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破格拿到了复试资格。
另一份是顾氏集团的战略顾问聘书。年薪三百万,外加项目分红。
顾晏辰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翻着她的方案,看得很认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简约的手表。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眼窝深,长相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类型。
“这个数据模型是你自己做的?”他抬起头看她。
“嗯。”暮烟城点头,“沈渡公司现在用的那套也是我做的,但那个版本只发挥了六成功力。这份是完整版,包括风险评估和动态调整机制,市面上没有同类产品。”
顾晏辰又翻了两页,眼神微微变了。
“你知道沈渡下周三要见鼎辉资本的王总吧?”他突然问。
暮烟城心里一跳。她当然知道。上一世沈渡就是在跟鼎辉资本的会面上拿到了第一笔千万级融资,从此一飞冲天。而那场会议的PPT和商业计划书,全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
“知道。”她平静地说。
“如果我让你代表顾氏参加那场会议,你愿意吗?”
暮烟城看着顾晏辰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试探,没有暧昧,就是一种纯粹的“我看中你的能力,你来给我干活”的态度。
这让她想起上一世。顾晏辰其实是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但沈渡从没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只是个靠家里资源的富二代。直到顾晏辰用三年时间把顾氏集团做到行业第一,沈渡才慌了,开始用下作手段挖人、窃取商业机密。
而她,就是被沈渡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我愿意。”暮烟城说,“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沈渡在会议上出局。不是简单的输,是让他从此在这个行业抬不起头。”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你跟他有多大仇?”
“血海深仇。”暮烟城一字一顿。
顾晏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眼睛弯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痞气。
“成交。”
下周三,鼎辉资本的会议室。
暮烟城穿着黑色西装裙走进来的时候,沈渡正在跟王总寒暄。苏晚宁站在他身后,端着笔记本电脑,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看到暮烟城,沈渡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脸色铁青。
“代表顾氏集团。”暮烟城把名片放在王总面前,语气淡然,“王总您好,我是顾氏集团战略顾问暮烟城,今天带来一个跟沈总完全相反的投资方案,耽误您十分钟。”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他看看暮烟城,又看看沈渡,来了兴趣:“你们认识?”
“认识。”暮烟城微笑,“沈总是我前男友。”
沈渡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苏晚宁在旁边小声说:“烟城,你别这样,这是重要的商业场合——”
“苏小姐说得对。”暮烟城打断她,“既然是商业场合,那就拿商业方案说话。沈总,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沈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笑容:“王总,我先来吧。”
他打开PPT,开始讲他的项目。讲得很流畅,数据很漂亮,逻辑也通顺。暮烟城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打断。
等沈渡讲完,王总点了点头,转向暮烟城:“暮顾问,你的方案呢?”
暮烟城站起来,打开自己的U盘。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型。
“沈总的方案有一个致命问题。”她开门见山,“他把核心供应链全部押在单一渠道上,短期内成本低、效率高,但一旦渠道方涨价或者断供,整个项目会瞬间崩盘。而根据我的测算,这个风险在六到八个月内就会爆发。”
沈渡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我跟供应链方签了三年长约——”
“长约?”暮烟城点开下一页,是一份行业分析报告,“这个供应链方最近正在跟三家竞品公司谈收购,一旦收购完成,现有合同全部作废。这件事还没公开,但行业内的人已经都知道了。沈总,你签合同之前没做尽调吗?”
沈渡的脸刷地白了。
苏晚宁急急忙忙翻手机,显然是在查证。几秒钟后,她的表情也变得很难看。
王总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份报告,又看了看暮烟城:“你的方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暮烟城点开下一页,一个更复杂的供应链模型出现在屏幕上。
“我的方案采用多节点分布式供应链,成本比沈总的方案高出百分之十五,但风险分散在五个独立的渠道上。即使其中两个同时出问题,项目依然能正常运转。而且——”她顿了顿,“我有现成的渠道资源,不需要从头搭建,落地周期比沈总的方案短两个月。”
王总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暮顾问,你的方案需要多少预算?”
“比沈总的多三千万。”
“多三千万?”苏晚宁忍不住开口,“烟城,你这不是在坑王总吗?”
暮烟城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苏小姐,顾氏集团去年营收四十七亿,净利润率百分之十二。沈总的公司去年营收多少?三百万?还是五百万?”
苏晚宁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总。”暮烟城转向王总,“您投项目看的是风险和回报。沈总的方案回报率看起来高,但风险我刚刚已经说了。我的方案回报率略低,但风险只有他的十分之一。您是愿意赌一把,还是稳稳当当赚钱?”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王总站起来,朝暮烟城伸出手:“暮顾问,合作愉快。”
沈渡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水杯跳起来。
“王总,你不能——”
“沈总。”王总转过头,语气冷淡,“你的方案我看了,创意不错,但风险控制太差。等你把供应链问题解决了,再来找我。”
他说完就带着助理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渡死死盯着暮烟城,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暮烟城,你故意的。”
“对。”暮烟城大大方方承认,“我故意的。”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毁了我?”沈渡冷笑,“我告诉你,你做梦。我手里还有好几个项目,随便一个都能——”
“你手里的项目,哪个不是从我这里拿的?”暮烟城打断他,“沈渡,你公司的核心技术、商业模式、财务模型,百分之八十都是我做的。你以为你注册个公司、招几个人,这些东西就成你的了?”
沈渡的嘴唇在发抖。
苏晚宁在旁边小声说:“烟城,你何必做得这么绝?你们好歹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暮烟城看向她,笑了,“苏晚宁,你跟沈渡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在一起过?”
苏晚宁的脸瞬间涨红:“你、你别血口喷人——”
“需要我把聊天记录拿出来吗?”暮烟城掏出手机,“你发给他的那些照片,我都有备份。”
苏晚宁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转向沈渡:“沈渡,你说句话啊!”
沈渡没说话。他盯着暮烟城,突然笑了,笑容里全是恶意:“暮烟城,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等着。”
他拉着苏晚宁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暮烟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上一世她输得一无所有,这一世她要让他输得彻彻底底。
接下来的两个月,暮烟城的生活像开了挂。
保研复试高分通过,导师是行业内的大牛,对她的能力赞不绝口。顾氏集团的战略顾问工作也上了正轨,她主导的供应链改造项目提前一个月落地,成本比预算低了百分之八,顾晏辰在高层会议上直接点名表扬。
而沈渡那边,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没有暮烟城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他的公司举步维艰。之前谈好的几个投资人纷纷撤资,原因很简单——顾氏集团放话了,谁投沈渡的项目,就是跟顾氏作对。
在这个行业,没人敢得罪顾氏。
沈渡急了。他开始四处找人借钱,高利贷都借了,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来越大。
苏晚宁也没闲着。她在行业群里散布谣言,说暮烟城是靠跟顾晏辰上床才拿到职位的,又说暮烟城剽窃了沈渡的方案拿去讨好顾晏辰。
这些谣言传得很快,有人信,有人不信。
暮烟城没急着解释。她等了两天,等谣言发酵到最烈的时候,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当着几百个人的面,把苏晚宁和沈渡的聊天记录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聊天记录里,沈渡亲口承认:“烟城那个方案确实厉害,我一个人绝对做不出来。不过没关系,等她帮我把公司做起来,我就把她踢了,到时候这些东西全是我的。”
苏晚宁回:“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让她发现。”
沈渡:“她那恋爱脑,发现不了。随便哄两句就行。”
全场哗然。
苏晚宁在台下脸白得像纸,站起来想跑,被几个记者堵住了。
暮烟城站在台上,语气平静:“我从不靠男人上位,也从不剽窃别人的东西。谁剽窃了谁,大家自己看。”
那天晚上,苏晚宁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扒了个底朝天。她那些“温柔善良”的人设全碎了,评论区全是骂声。沈渡也好不到哪去,几个合作伙伴直接宣布解约,公司彻底停摆。
苏晚宁给暮烟城打电话,哭着求她放过自己。
暮烟城只说了一句话:“你当初往我咖啡里下药的时候,想过放过我吗?”
挂断。
沈渡走投无路,开始用最后一招——威胁。
他给暮烟城发了一条消息:“你爸妈住的小区我知道,你最好想清楚。”
暮烟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上一世,沈渡就是用这招逼她就范的。他说如果她不认罪,就让她爸妈“出点意外”。她信了,签了认罪书,坐了牢。结果她爸妈还是没逃过——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她直接把消息截图发给顾晏辰。
顾晏辰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沈渡的公司被税务稽查。第三天,警方以涉嫌商业欺诈罪立案。第四天,沈渡在家中被逮捕。
警察敲门的时候,沈渡正在跟苏晚宁吵架。苏晚宁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跑路。两个人互相推卸责任,骂得很难听。
警察问沈渡:“你就是沈渡?”
沈渡点头。
“你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这是逮捕令。”
沈渡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暮烟城身边。
她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沈渡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暮烟城喝了口牛奶,淡淡地说:“从你第一次骗我的那天起,我就计划好了。只不过这一世,我提前了三年。”
沈渡被押上警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暮烟城说:“沈渡,上一世你让我坐了十年牢。这一世,我也送你十年。”
警车开走了。
暮烟城站在夜色里,眼眶有些湿。
不是为沈渡,是为上一世的自己。那个傻到骨子里的女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搭上了自己的一切。
她再也不会那样了。
三个月后。
顾氏集团年度庆典,暮烟城作为年度最佳员工上台领奖。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干练。台下的同事们在鼓掌,有人在喊“烟城姐牛逼”,有人吹口哨。
顾晏辰站在台上给她颁奖,把奖杯递给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
暮烟城没听清,侧过头问他:“什么?”
顾晏辰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我说,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
暮烟城笑了:“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顾晏辰也笑了,眼睛弯弯的,“是表白。”
台下炸了。
暮烟城愣了一秒,然后笑着接过奖杯,转身面向台下,举起奖杯:“谢谢大家,这杯敬所有不靠男人、只靠自己的女人。”
台下掌声雷动。
顾晏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自信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他知道,这个女人永远不会再为任何人弯下腰。
而正是这一点,让他心动了。
后来有人问暮烟城,重生回来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她说:“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嫁个好男人,是别把自己弄丢了。”
她现在是行业里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手里握着三个上市公司的大单,保研的学业也快完成了,导师说她论文写得可以提前答辩。
她爸妈住在城郊的一栋小别墅里,院子里的花开了,她妈每天在朋友圈晒花,她爸天天在小区下棋,日子过得舒心又踏实。
至于沈渡和苏晚宁?
沈渡被判了八年,加上之前的罪名,合并执行十年。苏晚宁作为从犯被判了两年,缓刑三年,但她的名声已经臭了,在这个行业再也混不下去。
暮烟城偶尔会想起上一世的事,那些记忆越来越淡,像褪色的照片。
她已经不恨了。
没必要恨一个已经输了的人。
她现在忙着赚钱、忙着学习、忙着过好自己的日子。
至于顾晏辰?
那个人还在追她。
她还没答应。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她想让他多追一会儿。
毕竟,上一世她太容易相信人了。
这一世,她要慢慢来。